第二个出班的是军机大臣周尚文。他是个五十多岁的武将,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穿着一身铁甲,走路带风。五天前那场血战,他带着城防军在城南跟叛军打了一夜,死了三百多人,才把叛军挡住。
“启奏陛下,末将已派人追击叛军残部。崔清玄一路往东逃窜,身边只剩百余人。末将已命冀州刺史封锁各处关隘,青州刺史派兵拦截,兖州刺史在黄河渡口设防。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崔家坞堡墙高壕深,易守难攻。末将派人强攻,伤亡不小。而且……而且坞堡里还有崔家的私兵,约五百人,加上逃回去的残兵,总数不下一千。末将兵力不足,一时难以攻下。”
慕容冲问:“要多少人?”
周尚文咬了咬牙,道:“再给末将三千人,十日之内,必破崔家坞堡。”
慕容冲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王导,王导闭着眼,像是没听见。他又看了一眼卢循,卢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又看了一眼郑浑,郑浑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崔家败了,可卢家还在,王家还在,郑家还在。他们比崔家更狡猾,藏得更深。崔清玄想当出头鸟,他们就在后面看着。崔清玄败了,他们毫发无损。现在崔家坞堡里还有一千人,真能攻下来吗?攻下来之后呢?卢家、王家、郑家会不会害怕?害怕了会不会狗急跳墙?
慕容冲想了想,缓缓开口。
“崔家坞堡,暂且围而不攻。先派人劝降,告诉他们,只要交出崔清玄,余者既往不咎。”
周尚文愣了一下。
“陛下,崔清玄是叛军首领,若是放过……”
慕容冲摆摆手。
“朕没说放过崔清玄。朕说的是,交出崔清玄,余者既往不咎。坞堡里那些人,大多是崔家的佃农、家奴,被逼着守城的。只要他们交出崔清玄,朕可以饶他们不死。”
周尚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末将明白!末将这就去办!”
他退下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第三个出班的是御史中丞高士廉。他六十多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犀利得很。他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是五天前那场血战中阵亡的将士名单。
“启奏陛下,元宵平叛,阵亡将士共计二千三百七十一人。其中禁军一千八百四十二人,城防军三百二十九人,城外大营义军二百人。伤者三千一百余人。抚恤银两,按旧例,阵亡者每人十贯,伤者每人五贯,共需银三万八千余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末将以为,此例太轻。十贯钱,买不了一条命。”
殿上一片寂静。
慕容冲沉默了很久。
“抚恤加倍。阵亡者每人二十贯,伤者每人十贯。另赐阵亡者家中免赋三年。所需银两,从崔家抄没的资产中拨付。”
高士廉深深一揖。
“陛下英明。”
他退下时,眼角有些发红。
慕容冲的目光落在王导身上。王导依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慕容冲知道他没睡着。他的拐杖拄在地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杖头,像是在打什么拍子。
“王公。”慕容冲开口。
王导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在殿中站定。
“老臣在。”
慕容冲看着他,语气平淡。
“这次平叛,王公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