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摇摇头。
“老臣没什么。只是想起当年先帝在世时,也曾有过叛乱。那时候老臣还年轻,跟着先帝平叛,杀得昏天黑地。如今老了,只能在边上看着了。”
慕容冲笑了笑。
“王公年纪大了,是该歇歇了。这样吧,朕赐王公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殿上一片哗然。入朝不趋,就是上朝时可以不用快步走;赞拜不名,就是赞礼官唱名时可以不喊名字;剑履上殿,就是可以佩剑穿鞋上殿。这是极高的礼遇,只有功劳最大的老臣才能享受。
王导愣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揖。
“老臣……谢陛下隆恩。”
慕容冲看着他,目光平静。
“王公不必多礼。这些年,王公为朝廷操劳,朕都记在心里。”
王导直起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所有人都看着他,可他谁也没看。他只是慢慢地走,慢慢地走,直到走回自己的位置,才停下来,重新闭上眼睛,像是真的睡着了。
慕容冲收回目光,落在石虎身上。
“石虎。”
石虎身子一震,大步走出来,在殿中站定。他那一身不合体的官袍晃得厉害,袖子甩来甩去,袍摆在地上拖着,可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松。
“臣在!”
慕容冲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元日之夜,你率城东大营义军,冒死奔袭,浴血奋战,救朕于危难之中。你的功劳,朕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从御案上拿起一卷圣旨,展开。
“敕曰:振威校尉石虎,忠勇可嘉,战功卓著,特授振威将军,统领城东大营兵马,赐金甲一领,良马十匹,宅一区,钱十万。钦此。”
石虎愣住了。振威将军是从四品,振威校尉是从七品,中间差了五级。他从一个流民头子,一下子变成了从四品的将军。
“陛下……这……这太多了……”
慕容冲摇摇头。
“不多。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说。
“城东大营的兵马,朕打算扩到一万人。你好好练,朕以后还用得上你。”
石虎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臣石虎,粉身碎骨,难报陛下隆恩!”
慕容冲摆摆手。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
石虎站起身,抹了一把眼睛,退到一旁。他那身不合体的官袍还在晃,可没人觉得好笑。所有人都看着他那张刀疤脸,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站在那儿,像一座铁塔。
慕容冲的目光落在陆悬鱼身上。
“陆悬鱼。”
陆悬鱼走出来,在殿中站定。他那一身青色官袍比石虎那身合体得多,可他站在那儿,总让人觉得他是个开杂货铺的,不是个当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