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顿能吃二斤。”
白清看了看趴在陆悬鱼脚边的云团,云团正仰着头看他,舌头伸在外面,尾巴摇得像风车。白清咽了口口水,对老板说:“三碗羊肉汤,咱们一斤。多的二斤给这个——”
他指了指云团,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云团。”陆悬鱼说。
“给云团。”
老板低头看了看云团,眼睛一亮。“这狗长得真好,毛色油光水滑的,是啥品种?”
“土狗。”陆悬鱼面不改色地说。
云团不满地哼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老板手脚麻利,从大锅里舀了三碗汤,又在灶台上切了两斤熟羊肉,装在两个粗瓷大碗里端过来。羊肉切得厚实,一片有一指宽,肥瘦相间,上面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末,浇了一勺红亮的辣椒油,香气扑鼻。
陆悬鱼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但没舍得吐出来。汤是乳白色的,浓得像奶,入口先是咸鲜,然后是羊肉特有的醇厚,最后是一股淡淡的胡椒味从喉咙里升上来,暖洋洋的,一直暖到胃里。
“好汤。”他说。
白清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埋头喝汤,时不时夹一片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崔钰坐在对面,喝汤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抿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云团最直接。它的碗一放在地上,整个脑袋就扎了进去,呼噜呼噜地吃,汤汁溅了一地。二斤羊肉,它吃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见了底,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陆悬鱼,流着口水。
“没了。”陆悬鱼说。
云团又看了看白清的碗。白清赶紧把碗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没了。”白清也说。
云团失望地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还是盯着那口大锅。
老板在灶台后面看得乐了。“这狗能处,知道啥好吃。客官,要不要再来一斤?”
陆悬鱼看了看云团,云团立刻竖起耳朵,尾巴又开始摇了。
“再来一斤。”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巷子口消食。晨光已经亮起来了,照在洛水上,水面像铺了一层碎金子。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牵着驴子赶路的,有骑着驴的读书人,有坐着牛车的贵妇人,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今天做什么?”白清问。
陆悬鱼想了想。“放假。各玩各的。”
白清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明天开始办正事,今天歇一天。”
白清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是昨天谢道蕴写给他的那首诗,字迹清秀,笔力遒劲。他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老板,我想去把这幅字装裱起来。”
“行。”
“找一家好的装裱店。”
“行。”
“用最好的绫子。”
“行。”
白清满意地点点头,把诗卷重新收好,揣进怀里,拍了拍,确认放稳了,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陆悬鱼转头看崔钰。崔钰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刚才喝完汤的碗,还在看碗底的花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呢?”陆悬鱼问,“有什么安排?”
崔钰沉默了一会儿。“找个故人。”
陆悬鱼没有追问。崔钰的故人,从来不会是什么普通人。他不说,就不问。
“晚上回来?”陆悬鱼问。
“回来。”
崔钰站起来,把碗放在桌上,对老板点了点头算是道谢,然后转身走进巷子深处。他的背影很快被人群淹没了,灰扑扑的短褐,走路的姿势,都跟街上的人没什么两样。但陆悬鱼知道,这个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