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道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像一潭清水。
“找一个……故人。”
道安没有问找谁。他只是看着陆悬鱼,看了很久。那种看不是普通的看,是一种很深的看,像是能看穿人的皮肉,看见骨头里的东西。
“施主身上,”道安忽然说,“有一股气。”
陆悬鱼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气?”
“不是俗气,也不是佛气。”道安说,“是一种……很老的气。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有那种气。”
陆悬鱼没有说话。
道安又说:“昨天在金谷园,贫僧就觉得施主不一般。今天在这里遇见,又觉得更不一般了。”
“大师慧眼。”陆悬鱼说。
道安摇了摇头。“不是慧眼。是看多了。贫僧在白马寺住了几十年,来来往往的人见了不知多少。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他是谁。有些人,看一辈子也看不透。”
他看着陆悬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施主是第二种。”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施主请说。”
“您知道阮籍吗?”
道安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知道。竹林七贤,阮嗣宗。”
“他……是不是来过这里?”
道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画,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来过。”
陆悬鱼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道安说,“贫僧在这里几十年,他来过好几次。每次来都坐在后面的竹林里,喝酒,弹琴,不说话。”
“他不跟人说话?”
“不跟。”道安说,“有香客去问他,他不理。有和尚去跟他说话,他也不理。他只是在竹林里坐着,喝酒,弹琴,坐一个下午,然后走。”
“他弹的是什么曲子?”
“《酒狂》。”道安说,“每次都是《酒狂》。”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大师,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道安想了想,说:“一个苦人。”
陆悬鱼愣住了。
崔钰也说过这句话——“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只有苦人。”
道安继续说:“他的苦,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是心里有事,说不出来。想说,没人听。想躲,躲不掉。只能喝酒,弹琴,把自己灌醉,把琴弹断。”
他看着陆悬鱼,忽然念了一句偈语: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念完,他笑了笑。“这是神秀大师的偈子。贫僧不是要说这个。”
他又念: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陆悬鱼听了,心里忽然一动。他低声念了一遍:“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道安看着他,目光深远。
“施主,您要找的人,行踪飘忽。他来白马寺,是因为这里清净。但他不会一直在这里。他像风,吹过就走。你在这里等他,他可能明天来,也可能明年来,也可能再也不来。”
“那我该去哪里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