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还了一礼。“石将军。”
慕容冲从里间走出来,穿了一件玄色的便服,头发用木簪束着,露出清瘦的脸。他比去年长高了一些,脸上的稚气也少了一些,但眼角还是有一丝淡淡的疲倦。他看见陆悬鱼和石虎,笑了笑。
“坐吧。”
御书房里摆了两张桌子。主桌在上首,慕容冲独坐,面前铺着明黄色的桌布,绣着暗纹的龙纹。客桌在下首,陆悬鱼和石虎分坐两侧,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没有纹饰,但质地也是上好的蜀锦。
菜是御膳房做的,一共十二道。凉碟四品:酱牛肉、卤鸡爪、拌海蜇、腌萝卜。热菜八品:黄河鲤鱼焙面、汴京烤鸭、相州扒羊肉、洛阳燕菜、怀庆驴肉、郑州熘鱼焙面、开封灌汤包、酸辣肚丝汤。酒是御用的陈年杜康,酒坛不大,坛口封着红布,上面盖着御玺的印。
这些菜,都是北方的名菜。黄河鲤鱼焙面是汴梁的名菜,鲤鱼是从黄河里现打的,活蹦乱跳地送到御膳房,杀洗烹制,出锅时鱼身上盖着一层细如发丝的焙面,浇上糖醋汁,色泽红亮,酸甜适口。汴京烤鸭是从汴梁请来的烤鸭师傅做的,鸭子选用的是填鸭,外皮烤得金黄酥脆,用薄饼卷着葱丝黄瓜丝甜面酱吃,肥而不腻。相州扒羊肉用的是相州的山羊肉,加了几十味香料,小火扒了三个时辰,肉质酥烂,入口即化。洛阳燕菜是用萝卜丝做的,刀工精细,丝丝分明,配上高汤,清淡爽口。
慕容冲端起酒碗,先敬了陆悬鱼和石虎。
“悬鱼兄,石将军,这一碗,朕敬你们。去年元宵夜的事,朕一直记着。没有你们,朕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石虎端起碗,一口干了。“陛下,这话您说重了。臣的命是陛下的,说多了就生分了。”
慕容冲笑了笑,也干了。陆悬鱼端起碗,抿了一口,放下。杜康入口绵软,不辣不呛,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暖洋洋的。
酒过三巡,慕容冲放下筷子,看着陆悬鱼。
“悬鱼兄,朕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陛下请说。”
“邺城的城防,朕一直在抓。石将军的镇北营,现在已经扩到一万人了。兵有了,粮有了,但兵器、盔甲、马匹,还缺很多。朝廷的国库,你也知道,空的。王导把持着户部,拨下来的银子,到镇北营手里,十成剩不到三成。”
陆悬鱼听着,没有说话。
慕容冲端起酒碗,又放下。“朕想让你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军用物资的生意。”
石虎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酒碗顿了一下。他看着慕容冲,又看了看陆悬鱼,没有说话。
慕容冲继续说:“朕的意思是,让你在邺城开一间铺子,专门做军用物资的生意。兵器、盔甲、马匹、粮草、军服、帐篷,只要是镇北营需要的,都从你这间铺子买。银子从国库出,不经过户部,直接拨给你。”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陛下,这个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朝廷有规矩,军用物资要由兵部统一采购,户部统一拨款。绕开兵部和户部,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慕容冲的声音很平静,“朕是皇帝,朕定的规矩,就是规矩。”
陆悬鱼看着他,看了几息。“陛下,臣不做违法的事。”
“不违法。朕会下一道密旨,授权你经营军用物资。兵部那边,朕会让裴文昭去打招呼。户部那边,绕开王导,直接走内库的账。内库是朕的私库,不归户部管。”
陆悬鱼想了一会儿。“陛下,这个生意,臣可以做。但臣有一个条件。”
“说。”
“账目要公开。每三个月,臣把账本送到陛下手里,陛下派人查。赚了多少,花了多少,库存多少,一笔一笔都要写清楚。臣不想被人说成发国难财的奸商。”
慕容冲笑了。“好。朕答应你。”
石虎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陛下,臣也有一句话。”
“说。”
“镇北营的军资,臣自己会管。谁送来的东西,臣亲自验。质量不好的,退回去。数量不对的,退回去。送东西的人手脚不干净的,臣砍他的脑袋。”
慕容冲看着他。“石将军,你是信不过悬鱼兄?”
“信得过。”石虎说,“但规矩是规矩。臣不能因为信得过,就不验货。镇北营一万弟兄的命,都在这些物资上。臣不能拿他们的命开玩笑。”
陆悬鱼端起酒碗,跟石虎碰了一下。“石将军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
三个人都笑了。
慕容冲把碗里的酒干了,放下碗,看着陆悬鱼。
“悬鱼兄,朕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