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看那些鸭子。”沈茯苓指着水面,“它们排得多整齐。比咱们铺子里的伙计排队还整齐。”
陆悬鱼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往下看。“那是因为领头的那只认路。后面的跟着走就行,不用动脑子。咱们铺子里的伙计要是也能这样,我就不用操心了。”
“您什么时候操过心?账是我算的,货是白清进的,库房是崔钰管的。您就负责吃喝玩乐。”
“那叫运筹帷幄。”陆悬鱼一本正经地说。
沈茯苓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她从袖子里掏出那盒新买的胭脂,打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抹在手背上,看了看颜色。
“老板,这个颜色好不好?”
陆悬鱼看了一眼。“太红了。你又不唱戏,抹那么红干什么?像猴屁股。”
沈茯苓气得把胭脂盒盖上,塞回袖子里。“您就不会说句好听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你皮肤白,抹淡粉色的好看。红色的显得老气。”
沈茯苓愣了一下。“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开当铺的,天天看女人来当首饰胭脂,什么颜色的好卖我一清二楚。”陆悬鱼笑了笑,“走吧,前面还有桃林呢,别在这儿跟鸭子耗着了。”
从天津桥上下来,沿着洛水往西走,是一片桃林。桃林很大,从河岸一直延伸到山脚下,一眼望不到头。桃花开得正盛,粉红粉红的,像一片一片的云霞落在地上。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头上、肩上、地上,铺了一层粉红色的地毯。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忙忙碌碌的,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腿上沾满了金黄色的花粉。
沈茯苓在桃林里跑了起来,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花在风里转。她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陆悬鱼。
“老板,您快来看,这棵树上有个鸟窝。”
陆悬鱼走过去,抬头看。桃树的枝桠间有一个鸟窝,用枯草和泥巴糊的,圆圆的,像个碗。窝里有几只雏鸟,张着嘴,叽叽喳喳地叫着。鸟妈妈站在窝边,嘴里叼着一条虫子,正在喂孩子。
“老板,这是什么鸟?”
“不知道。反正不是麻雀。”
“您怎么知道不是麻雀?”
“麻雀的窝在屋檐下,不在树上。”陆悬鱼说,“这个应该是黄鹂。你看那鸟妈妈的羽毛,黄绿色的,麻雀没那么好看。”
沈茯苓踮起脚尖,想看清窝里的雏鸟,但够不着。陆悬鱼伸出手,把她拉回来。
“别看了。看路。”
“路有什么好看的。”
“路上有牛粪。”
沈茯苓低头一看,脚边果然有一坨牛粪,黑乎乎的,冒着热气。她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差点踩到另一坨。陆悬鱼拉住她的袖子,把她拽到一边。
“小心。你这双鞋是新做的吧?踩上了可没地方洗。”
沈茯苓拍了拍胸口,喘了口气。“老板,您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也不看路。你这个人,一看到好玩的东西就走不动道,跟云团一个德行。”
趴在旁边看热闹的云团抬起头,打了个哈欠,似乎对主人的评价很不以为然。
沈茯苓笑了。“那您以后多提醒我。”
“我提醒你多少回了?你听吗?”
“听。您说的我都听。”
陆悬鱼看着她,沈茯苓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陆悬鱼和沈茯苓又出了门。这次去的是平泉朝游。平泉在洛阳城的南边,离城二十多里,是一个叫“平泉庄”的地方。那里有一眼温泉,水是温的,常年不凉。前朝的时候,有个宰相在这里建了一座别墅,叫“平泉山庄”,后来荒废了,但温泉还在,泉水还是温的。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平泉庄。庄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庄子的后面是一座小山,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远远望去,黑压压的。山脚下有一片水塘,水塘不大,但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沙子。水面上冒着热气,白蒙蒙的,像一层纱。
沈茯苓蹲在水塘边,伸手试了试水温。“老板,是温的。真的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