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曼大人手下的乐师们热情而优雅地演奏着,然而竖琴、提琴和喇叭的乐音很快被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和厮打争抢剩食的狗们的吠叫所淹没。
歌手们唱得悦耳动听,他们依次表演了《铁枪》《焚船》和《狗熊与美少女》,然而全场似乎只有阿多在听。
他凑到笛手旁,单脚蹦跳不休。
喧哗声逐渐增大,组合成持续不断的轰隆吼叫,好似一场大型合唱,教人头晕脑涨。
罗德利克爵士隔着贝丝的卷发和鲁温师傅交谈,瑞肯则欢快地朝瓦德兄弟尖叫。
布兰不愿佛雷兄弟坐上高台,但师傅提醒他:他们不久后就是他的亲戚了。
罗柏很快要跟他们的姑妈成亲,而艾莉亚会嫁给他们的叔叔。
“她不会的,”布兰说,“艾莉亚才不会。”
但鲁温师傅不理会他的抗议,最后这两人还是坐在了瑞肯身边。
每上一道菜,仆人们都先端给布兰品尝,作为最高领主,他有权选择任何菜肴中喜欢的部分。
所以等端上鸭子时,他已经彻底吃不下了。
之后每道菜他都只好点头示意,挥手放走。
假如某个餐盘闻起来实在诱人,他便指名送给高台上某位贵族,鲁温师傅之前特地指导过他:这是友谊和荣宠的姿态。
他送了些鲑鱼给可怜又忧伤的霍伍德伯爵夫人,把野猪肉赐给喧闹的安柏家人,一盘浆果填鹅给了克雷·赛文,一只巨龙虾特意端给了马房总管乔赛斯——他不是贵族领主也非特邀宾客,但小舞全赖他细心**,布兰方才得以乘骑。
他还差人把糖果给阿多和老奶妈带去,不为别的,只因他爱他们。
罗德利克爵士提醒他也该送点什么给他的养兄弟,于是他给小瓦德挑了煮甜菜,给了大瓦德黄油芜菁。
下方的长凳上,临冬城堡的人们,避冬市镇的平民,附近村镇的来客以及来访贵族的跟班随从们混坐在一起。
其中既有许多布兰从未见过的脸孔,也有许多他认识的人,然而在他眼中,他们都显得同样陌生。
他远远望着他们,好似坐在卧房的窗边探看下方的庭院,一切的一切都是虚无的一部分。
欧莎游走席间,替人斟酒。
兰巴德·陶哈的某位手下把手滑进她裙子,却立刻遭她当头一壶,酒壶粉碎,众人哄堂大笑。
密肯倒真把手伸进了某个女人的胸衣,但对方并不介意。
布兰看着法兰拿骨头逗他的红母狗,老奶妈用满是皱纹的手指撕热派皮的动作瞧得他呵呵直笑。
高台桌旁,威曼大人向一盘热气腾腾的鳗鱼发动猛攻,仿佛那是仇敌的军队。
他好胖啊,罗德利克爵士不得不特地下令制作一把极宽的椅子供他入席,不过他总是笑口常开,乐呵呵的,布兰不由得暗自喜欢上了这人。
可怜的霍伍德伯爵夫人坐在他身边,面色惨白,犹如一尊石雕,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眼前的食物。
桌子另一边,霍瑟和莫尔斯正在斗酒,角杯交碰,一如骑士格斗。
这里太热,太吵,四处都是快醉的人。
布兰感觉到灰白毛衣下的身子好痒,他好渴望到别的地方,只要不留在这里就行。
神木林里多么凉爽。
热泉中蒸汽升腾,鱼梁木的红叶沙沙作响。
那里的味道比这儿鲜活,月亮快要升起,我的兄弟将为它歌唱。
“布兰?”
罗德利克爵士道,“你怎么不吃?”
白日梦活灵活现,好长时间布兰都弄不清自己置身何方。
“我待会儿再吃,”他说,“肚子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