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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我下了决心之后的遭遇(第3页)

“对不起,我想要,”我回答,“对她说话。”

“你是想求她帮忙吧。”姑娘回答。

“不是,”我说,“确实不是。”但我突然想起,自己到这儿来真实目的也不是别的呀,便缄口不言,显得很尴尬,感觉到自己脸都红了。

我从她的言谈中猜测,她是我姨奶奶的仆人。她把大米搁到一只小篮子里后往外面走时,对我说,如果我想要知道特罗特伍德小姐住在什么地方,可以跟她走。这是我求之不得的承诺,不过此时我诚惶诚恐、激动不已,双脚都发颤了。我跟着年轻女子走,很快就来到了一幢整洁小巧的住房前,房子装有令人赏心悦目的凸肚窗,前面有个四方小院花园,里面有铺着碎石的小径,经过精心的打理,花草茂盛、馨香四溢。

“这就是特罗特伍德小姐的家,”年轻女子说,“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只能说这么多。”说完这话,她便匆忙进了屋,仿佛是要推卸掉把我领到这儿来的责任。我站在花园的栅栏门旁,神态忧郁,越过栅栏上方朝着客厅的窗户张望,窗户的细布窗帘半开半掩着,窗台上有一扇绿色的圆形屏风,或者是把扇子,屋里有一张小桌子和一把大椅子。我不禁想到,说不定这时我姨奶奶在那儿正襟危坐。

我鞋子的状况到此时已惨不忍睹,鞋底一块块地脱落了,鞋帮上的皮也破裂了,整个鞋子根本不成形状了。帽子(同时兼作睡帽)也扁平打皱了,即使到垃圾堆里找个缺柄的破汤锅同它摆在一起,也根本用不着自惭形秽。衬衣和裤子上沾满了汗水、露水、草茎和肯特郡的泥土,因为我在地上睡过——此外还破烂不堪——所以我立在院门口的时候,可能会把花园里的鸟儿吓跑。打从我离开伦敦之后,我的头发就没有梳理过。我的脸、脖子和手由于不习惯风吹日晒,全都变成了紫褐色。我从头到脚全是白垩和尘土,好像是刚从石灰窑里钻出来的。我这么一副。我这么一副样子狼狈不堪,又对自己这个模样感到很不安,所以我有自知之明,等待着把自己介绍给我令人望而生畏的姨奶奶,同时又给她留下这么个第一印象。

过了一会儿,客厅的窗户旁边依旧静谧无声,我据此推断,她不在那儿,于是把视线移向客厅上面的窗户,结果看到了一位头发灰白的绅士,面色红润、面目和善。他怪模怪样地闭着一只眼睛,朝我点了几次头,又总是冲着我摇头,哈哈笑着,走开了。

我在这之前本来就心里惴惴不安,而看到他那种意料之外的举动,更加感到不安了,就在我正要溜到一旁,想想自己该怎么办才好时,从屋里出来一位女士,帽子上系了条手帕,手上戴着花园里干活儿时的手套,胸前挂了个在园子里用的大口袋,就跟收税人用的围裙一样,手上还拿了一把大刀。我一看便知,她就是贝齐小姐,因为她从屋子里昂首阔步走出来的样子,跟我可怜的母亲常常描述她昂首阔步走进布兰德斯通乌鸦巢花园时的情形,完全一样。

“走开!”贝齐小姐说着,一边摇着头,一边挥动手中的刀,远远地做出砍劈的动作,“走开!不许男孩子到这儿来!”

她昂首阔步地走到花园的一个角落,在那儿挖着什么小东西的根,我提心吊胆地看着她。这时候,我虽没有了半点儿勇气,但仍孤注一掷,蹑手蹑脚地进去,站在她身边,用手指碰了碰她。

“对不起,小姐。”我开口说。

她吃了一惊,抬起了头看了看。

“对不起,姨奶奶!”

“呃?”贝齐小姐惊叫了起来,语调我从未听到过。

“对不起,姨奶奶,我是您的外孙。”

“哦,天哪!”姨奶奶说着,一屁股坐到花园的小径上。

“我是萨福克郡布兰德斯通的大卫·科波菲尔——我出生的那天晚上,您去过那儿的,见过我亲爱的妈妈。母亲去世后,我很不幸。他们对我不管不顾,不让我上学,一定要我独自谋生,让我干不适合我干的活儿,我只好逃跑,投奔您来了。我刚一出发就被人打劫了,便一路走了过来,从出发开始,一直就没有在床上睡过觉。”说到这儿,我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意思是让她看看自己衣衫褴褛的状态,以便证明自己受了苦,接着放声大哭起来,我觉得这已经憋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说这番话时,姨奶奶就坐在砾石小径上,眼睛盯住我,脸上除了惊讶,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我开始哭起来,她才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拽住我的衣领子,把我带进客厅。她到了那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一个高柜子的锁,从里面取出几只瓶子,把每只瓶子里面的东西都往我嘴里塞一点儿。我认为,那些瓶子一定是随意拿出来的,因为我肯定自己尝到了茴香水、鲤鱼汁、色拉调料等味道。她给我服了这些滋补品之后,见我还是情绪激动地抽泣不止,便把我安顿到沙发上,用一条披肩垫在我头下,用她自己头上的手帕给我垫脚,以免把沙发罩子弄脏。然后,她自己坐到我前面提到的绿色扇子或屏风后面,所以我看不见她的脸,只听见她时不时地说一声“我的天哪”,就像是一分钟一响的求救炮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摇响了铃。“珍妮特,”女仆进屋后,姨奶奶叫了一声,“到楼上去,替我问候迪克先生,说我有事想要同他说。”

珍妮特见我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我不敢动弹,生怕姨奶奶不高兴),显得有点儿吃惊,不过还是忙她的差事去了。姨奶奶双手搁在身后,在小客厅里来回踱着步,直到楼上窗口那位冲我挤眉弄眼的绅士笑着进来。

“迪克先生,”姨奶奶说,“可别装糊涂啊,因为你要精明起来,谁都比不过你。这我们全知道。所以你怎么着都可以,就是别装糊涂。”

那位绅士立刻神情严肃起来,眼睛看着我,我觉得,那好像是在请求我对刚才窗户边的情形不要吭声。

“迪克先生,”姨奶奶说,“你听我提到过大卫·科波菲尔吧?行啦,别装作不记得了,因为你我彼此都很清楚。”

“大卫·科波菲尔?”迪克先生说,我觉得,看他那样子好像不大记得,“大卫·科波菲尔?哦,对,毫无疑问,大卫,当然记得。”

“行啦,”姨奶奶说,“这就是他的孩子——他儿子。要不是他长得也挺像他母亲,他跟他父亲要多像有多像。”

“他儿子?”迪克先生说,“大卫的儿子?可不是!”

“没错,”姨奶奶接着说,“他还干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呢,他是逃跑到这儿来的。啊!要是他姐姐贝齐·特罗特伍德,就绝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来。”姨奶奶坚定地摇了摇头,对那个从未出世的女孩的品格和行为,信心十足。

“哦!你认为她就不会逃跑?”迪克先生说。

“愿上帝保佑这个人!”姨奶奶语气严厉地大声说

,“他都说的什么话啊!难道我还不知道她不会逃跑吗?她会同她的教母生活在一起,我们彼此疼爱。我倒是想要问一句,他姐姐贝齐·特罗特伍德该会从哪儿逃跑,或者逃跑到哪儿去?”

“没有哪儿。”迪克先生说。

“可不是嘛,”姨奶奶听了他的回答,口气缓和了下来,“迪克,你原本看问题很敏锐,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似的,为什么还要装聋作哑?行啊,你看到小大卫·科波菲尔就在眼前了,我要问你的是,我该拿他怎么办?”

“你该拿他怎么办呢?”迪克先生说,声音没有力气,一边挠着头,“哦!该拿他怎么办呢?”

“对,”姨奶奶说,神情严肃,举起食指,“喂!我需要切实可行的建议啊。”

“行啦,我要是你的话,”迪克先生说,一边思考着,一边神色茫然地看着我,“我一定……”他在注视我的当儿,好像来了灵感,突然有了主意了,轻松随和地补充说,“我就应该给他洗个澡!”

“珍妮特,”姨奶奶说,暗自得意地转过身去,当时我不理解怎么回事,“迪克先生给我们指点迷津啦,烧洗澡水去!”

我虽然专心致志地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但这期间,还是忍不住打量起姨奶奶、迪克先生和珍妮特来,同时对房间里的情况进一步审视。

姨奶奶身材高大,五官严厉,但一点儿也不难看。她的音容相貌和步态举止都透着一种不可通融的气势,这足以表明她昔日在我母亲那样温柔娇弱的人身上所产生的影响。她虽然五官显得很刚强坚毅,但容貌也秀丽。我特别注意到,她目光敏锐、炯炯有神。灰白的头发简洁地向两边分开,头戴一顶我认为应该叫作软便帽的帽子,这种帽子当时比现在更加普遍,两边的带子可以系到下巴颏下。长裙是浅紫色的,干净整洁,但式样很简便,好像她刻意要缩减装饰。我记得,当时自己认为,她的衣服看上去就是骑马装,只是剪去了下摆部分。她在胸前的一侧挂了块金表,上面相得益彰地配着链子和缀饰,如果从金表的大小和式样来判断,应该是绅士用的。脖子上围着一块亚麻布做成的东西,有点儿像衬衣的领子。手腕上系的东西也像衬衣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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