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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支持迪克先生的看法并且选择了职业(第3页)

生彬彬有礼地接待了我。这时,他说:

“所以说,科波菲尔先生,您考虑要干我们这一行啦?前几天,我有幸同特罗特伍德小姐见面时,我就随意向她提了一下,”说到这儿,他又斜了一下身子——又当了一回木偶潘趣,“告诉她这儿有一个空缺职位。承蒙特罗特伍德小姐告知她有一位外孙,是她的心肝宝贝儿,正要给他寻找一份风光体面的差事。她说到的外孙,我相信,自己现在很荣幸……”他又做了一次木偶潘趣的动作。

我鞠了个躬,表示认可和谢意,并说姨奶奶先前对我说过有这么一个空缺职位,而且相信自己会很喜欢这个职位。还说自己很心仪这一行,于是立刻赞成了她的建议。不过,我不能绝对保证自己会喜欢,得等到进一步了解了之后才行。尽管这只是个形式,但是我认为,自己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尝试一下,自己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喜欢这一行,然后才能无怨无悔地投身其中。

“哦,那当然!那当然!”斯彭洛先生说,“我们这个公会里总是会给一个月期限——一个月试用期。我个人倒是愿意给两个月——三个月——事实上不定期限,但我有个合伙人乔金斯先生。”

“学徒费,先生,”我问,“是一千英镑吗?”

“学徒费,包括印花税在内,是一千英镑。”斯彭洛先生说,“由于我已跟特罗特伍德小姐这样说过,我这人对金钱不是很在意,我认为,极少有人比我更不计较金钱。但是,乔金斯先生在这类问题上有他自己的看法,而我得尊重乔金斯先生的意见。一句话,乔金斯先生认为一千英镑太少了。”

“我想,先生。”我说着,心里还是想要替姨奶奶省点儿钱,“这儿会不会有这样的规矩,如果一个学徒期间的文书特别能干,完全精通自己从事的这个行当——”我说到这儿,脸不由得涨得通红,因为无异于在夸奖我自己——“我想这儿有没有这种规矩,在他学徒期的后期,给他一点儿……”

斯彭洛先生费了很大的劲,好不容易才把脑袋从硬邦邦的领结里挣脱出来,以便能摇一摇,他料到我会说出“薪水”两个字,便回答:“没有这个规矩。如果我做得了主的话,倒不是说我本人不能加以考虑,可乔金斯先生是坚定不移。”

我一想到那位面目可憎的乔金斯先生,心里就惊恐不安。我后来发现,他其实是个温和内敛、沉稳持重的人,在事务所里的位置就是置身幕后,往往名义上让人觉得是个最最顽固不化、冷漠无情的人。如果某个文书想提高薪水,乔金斯先生不会听从这样的请求。如果某位客户拖欠应缴纳的费用,乔金斯先生会坚决要他付清。关于这类事情,不管斯彭洛先生心里可能有多么痛苦难受(实际上一直是这么回事),乔金斯先生只会照契约办事。斯彭洛先生好比善良的天使,而乔金斯先生则好比无法通融的恶魔,要是没有恶魔的牵制,斯彭洛先生一定会心慈手软、宽大为怀的。后来,我随着年龄增长,觉得自己有了些经验,才知道一些别的事务所也是按照斯彭洛和乔金斯事务所的原则行事的!

事情当时就定了下来,何时开始我一个月的试用期,由我自己决定。姨奶奶不必待在伦敦,一个月期满之后也不必返回来,因为关于我学徒的合同很容易就能寄到家里让她签订。我们的事情进展到了这一步之后,斯彭洛先生主动提出这就领我到审案庭去,看看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我很想做些了解,于是起身出去了。姨奶奶则留在原地,因为她说,她压根儿信不过那样的地方;而我觉得,她把世界上所有的法庭都看成了火药库,随时都会有可能爆炸。

斯彭洛先生领着我穿过一个用石子铺地的院落,四周是阴沉暗淡的砖结构房屋,我推断从门上博士们的名字,这些房子就是斯蒂尔福思对我说过的那些博学辩护人的办公地点。然后,我们朝左边进入一个阴沉昏暗的大房间,我心里觉得,它俨然一座小教堂。房间前面一部分用围栏隔开,那儿突起一个马蹄形的台子,两边舒适的老式餐室椅子上坐着神态各异的绅士,他们身穿红色长袍,头戴灰白发套。我发现他们就是前面提到过的那些博士。在马蹄形台子的拐弯处,有位老绅士坐在一张教堂里布道用的讲坛一样的小桌子边,眨巴着眼睛,要是我在哪个动物园的大型鸟舍里看到他,肯定会以为他是一只猫头鹰。我了解到,实际上他是审判长。在马蹄形台子里面的空间里,比台子更低处,也就是说,和地面齐平处,坐着各种各样的同斯彭洛先生一个层次的绅士,衣着打扮也和他一样,穿的全是白色皮毛滚边的黑色长袍,坐在一张铺了绿色台面呢的长桌边。我觉得,他们的领结全都是硬邦邦的,神态一个个都倨傲不逊,但在后面这一点上,我立刻意识到自己是冤枉了他们,因为其中有两三个人必须站起身来回答审判长问题的时候,其羞怯温顺之态,我从未见过。听众是一个围了一条羊毛围巾的小伙子,还有一个衣衫褴褛却还要装门面的男人,后者正从外衣口袋里偷偷摸摸地掏出面包屑来吃。两位听众正在法庭中央的火炉边烤着火。里面寂静无声,只有火炉里发出的噼啪声和其中有位博士的讲话声打破沉闷的气氛。博士讲话慢条斯理,信马由缰,在陈述着足足需要一座图书馆才装得下的证据,时不时地会停顿一下,就如同旅途中会在路边旅馆停下来歇歇脚。总之,我生平中的任何时候都没有见过这样一种家庭式小型聚会,它温馨舒适,催人昏睡,风格古旧,让人忘却时间,懒散拖沓。我感觉到,只要不做起诉人,扮演其中的任何角色,都会像服了鸦片似的飘飘欲仙。

这样一个静谧悠闲的去处,如梦似幻,我对这种氛围心满意足,于是告诉斯彭洛先生,我见识得差不多了。然后我们就回到我姨奶奶身边。我很快就陪同姨奶奶离开了民事律师公会。我离开斯彭洛和乔金斯的事务所时,那些文书一个个用笔对着我指指点点,让我感到自己十分幼稚。

我们返回了林肯律师学院广场,途中遇到了一头拉菜车的驴,令人觉得很是烦恼,因为那头驴让姨奶奶产生了种种痛苦的联想,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遭遇。安全抵达住处之后,关于我的计划问题,我们又进行了一次长谈。由于我知道,姨奶奶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不是担心会失火,就是担心饮食、扒手,在伦敦多待半小时,心里都觉得不安稳。我态度很坚决,要她别因为我弄得自己不舒服,尽管留下我来自己照顾自己好了。

“我来这儿到明天都还不满一个星期,可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亲爱的,”她回答,“特罗特,阿德尔菲区有一套带家具的公寓出租,对你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姨奶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广告,是她从报纸上小心翼翼地剪下来的。广告上说,阿德尔菲区的白金汉街有一套公寓出租,家具一应俱全,地处河畔,结构独特,舒适优雅,是年青绅士(律师学院的学生或其他人)的理想居所,可随时入住。条件优惠,如需要,可按月租用。

“啊,这再合适不过了,姨奶奶!”我说着,想到自己有可能体面地入住那儿,不禁满面春风。

“那好,”姨奶奶回答,立刻把不久前刚取下放在一边的帽子戴上了,“我们去看看吧。”

我们出发了,按照广告去找房东克鲁普太太。我们拉响庭院的门铃,以为这样就可以见到克鲁普太太,拉了三四次,也没见人影儿。不过,她最终还是亮相了,是个大个子胖女人,身穿一条紫花布长裙,下面镶了法兰绒荷叶边。

“太太,请您让我们看看您的公寓房。”姨奶奶说。

“是帮这位先生看房吗?”克鲁普太太说着,一边在口袋摸着钥匙。

“是啊,帮我外孙看房。”姨奶奶说。

“多好的一套公寓,让这位先生住正合适!”克鲁普太太说。

于是,我们上了楼。

套房在房子的顶层——这是姨奶奶最满意的一点,因为离防火通道近,包括一段半明半暗的狭小通道,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一间黑咕隆咚的小储藏间,什么也看不见;一间起居室和一间卧室。家具很陈旧,但对我来说已经相当不错。确实,一条河在窗户外流过。

我很满意这个地方,姨奶奶和克鲁普太太便到小储藏室里去谈租**宜,我则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等待,几乎不大敢想自己竟然能有幸住进如此高档的住处。她们只交锋了一个回合就回来了,不过,根据克鲁普太太和姨奶奶的面部表情,我欣喜地看到,交易谈妥了。

“家具是前一个房客的吗?”姨奶奶问。

“不错,是前一个的,小姐。”克鲁普太太说。

“他怎么啦?”姨奶奶问。

克鲁普太太受到一阵讨厌的咳嗽的袭击,于是一边咳嗽一边吃力地说,“他在这儿患了病,小姐,后来——啊!啊!啊!天哪!后来死了!”

“呃!他得了什么病死的?”姨奶奶问。

“啊!小姐,他是喝酒喝死的,”克鲁普太太说,态度神神秘秘,“还有烟呛的。”

“烟?你不是说烟囱里的烟吧?”姨奶奶说。

“不是,小姐,”克鲁普太太说,“是雪茄和烟斗。”

“不管怎么说,特罗特,这不会传染。”姨奶奶转身向着我说。

“不会,确实不会传染。”我说。

一句话,姨奶奶看到我对公寓房心满意足,便决定租一个月,期满后还可以续租十二个月。克鲁普太太提供铺盖和饮食,而其他必需品都是现成的。克鲁普太太明确地表示,她要永远把我当成自己的儿子来疼爱。我准备后天就搬过来。克鲁普太太说,感谢上帝,她现在终于找到一个她可以照顾的人了!

我们返回的途中,姨奶奶告诉我,她打心眼儿里相信,我即将开始的生活会使我变得坚定和自信,而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次日,我们设法把放在威克菲尔德先生家里的衣服和书籍运过来,其间,她又重复了好几遍这个意思。关于这件事,还有我最近度假的所有情况,我给阿格尼斯写了一封长信。信由姨奶奶带去,因为她次日就要离开伦敦。这些细节就不予详述了,我只须补充说一下,姨奶奶留下了足够的钱,以供我在一个月试用期内的开支。让我和姨奶奶感到很失望的是,斯蒂尔福思直到她离开都没有露面。我送她上了驶向多佛尔的公共马车,想到马上就能击退那些四处乱逛的驴,她欣喜若狂。珍妮特就坐在她身边陪送她。马车驶离之后,我便转身向着阿德尔菲区走去,回首自己昔日在地下拱门处徘徊的情景,同时也回味着种种使自己升到地面的可喜变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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