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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迪克先生践行了姨奶奶的预言(第3页)

她女儿赶紧从窗口回过头来看了看。

“正在,亲爱的安妮,”马克勒姆太太重复说着,把报纸像块桌布似的摊在膝上,然后双手放在上面,“立他的遗嘱!亲爱的人儿深谋远虑,款款深情!我得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为了对得起亲爱的人,我确实必须——因为他就是个好人——得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或许您知道,特罗特伍德小姐,在这个家庭里面,不等到哪个人为看一张报纸把眼睛睁大到快要掉出来,是不会点上蜡烛的。还有,这个家里除了书房里有一把椅子,其他地方都没有,不能像我说的那样坐下来看报纸。这样我就去了书房,结果看到那儿亮着灯。我推开了门,看到同亲爱的博士在一起的是两位专家(显然是搞法律的),三个人站在桌子旁边,亲爱的博士手里握着笔。‘这么一来,就表达得清楚明了,’博士说——安妮,宝贝儿,这话可得仔细听好——‘这样一来,先生们,我对斯特朗夫人的信任就表达得清楚明了,把一切都无条件地留给她,对不对?’其中一位专家回答:‘把一切都无条件地留给她。’听到这么说之后,我怀着做母亲的天生的情感,说:‘天哪,对不起!’还在门阶边摔了一跤,然后顺着后面储藏间的过道离开了。”

斯特朗夫人打开落地窗,走到外面的露台上,身子倚靠一根柱子站着。

“但是,难道,特罗特伍德小姐,难道,大卫,”马克勒姆太太说着,目光机械地随着女儿的身影,“看到斯特朗博士这个年龄的人有这个心力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很令人振奋吗?这只会表明我当初的决定是多么正确。那时,斯特朗博士殷勤有加前来拜访我,要向安妮求婚,我就对她说:‘亲爱的,我的看法是,安逸的生活是一点儿疑问都没有的,而且斯特朗博士会比他承诺的做得更漂亮。’”

这时,铃声响了起来,我们听到了客人出门的脚步声。

“毫无疑问,一切都办妥帖了,”老军事家听了听,说,“亲爱的好人已经签了名,盖了密封印,交出去,心安了。这样做就对啦!安妮,宝贝儿,我要拿着报纸到书房去了,不了解新闻,我就很难受。特罗特伍德小姐,大卫,请来见博士吧。”

我们跟随着她向书房走去的时候,我留意到迪克先生伫立在房间的阴暗处,正把手里的刀子合拢。我还留意到,姨奶奶拼命地揉着自己的鼻子,以这样一种温和的发泄方式表明她不能忍受我们的军人朋友。但是,是谁第一个进入书房,马克勒姆太太如何一瞬间就坐到她那把安乐椅上,或者我和姨奶奶如何一同被晾在门口(除非姨奶奶的目光比我的更敏锐,结果我被拦住了),如果说我曾经清楚这些情况的话,现在也已经忘记了。但是,一些情况我记得很清楚——博士还没有看见我们,我们就看见了他。只见他坐在书桌边,一脸平静,一只手支撑着头,身边全是他心爱的对开本书籍。与此同时,我们看到斯特朗夫人悄然进了书房,脸色苍白,浑身发颤。迪克先生用一只胳膊搀扶着她,另一只胳膊搭在博士的胳膊上,引得博士神色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就在博士抬头的时候,他夫人单膝跪在他跟前,举起双手祈求着,凝视着博士的脸庞,那表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面对此情此景,马克勒姆太太扔下手上的报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就像一尊打算置于一艘叫作“惊愕”号船上的船艏饰像,这恐怕是我能够想象到的最形象的东西了。

博士温文尔雅的态度和惊异的表情,他夫人恳求的姿态中蕴含着尊严,迪克先生流露出友好的关切之情,我姨奶奶喃喃自语:“竟然说他疯了!”(语气中透着得意,因为她把他救出了苦难)——那时表现出的真挚情意,在我叙述的时候,我看见了,听见了,而不仅仅是凭着记忆记述。

“博士!”迪克先生说,“出什么差错了?看这儿!”

“安妮!”博士大声喊着,“不要跪到我跟前,亲爱的!”

“不!”安妮说,“我恳求你们,谁也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哦,我的丈夫兼父亲,打破长久以来的沉默吧。让我们说清楚我们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马克勒姆太太已经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家族的尊严感和母亲的愤怒油然而生,于是她激动地说:“安妮,立刻站起来,不要像这样把自己弄得卑躬屈膝,让每一个同你有关的人都蒙受耻辱,除非你存心要看着我当场发疯!”

“妈妈!”安妮回答,“别在我身上费口舌,因为我恳求的是我的丈夫。在这儿,连您都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马克勒姆太太激动地大声说,“我,不算什么!这孩子神志不清了。请给我一杯水!”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博士和他夫人身上,所以没有理会这一请求,其他人也根本没有在意。于是,马克勒姆太太气喘吁吁,眼睛发直,用扇子扇着自己。

“安妮!”博士说,用双手温柔地抱住她,“亲爱的!如果随着时光的推移,我们的婚姻生活会出现什么不可避免的变故,那不是你的错。错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我的款款情意、爱慕之心和崇敬之意,不会发生任何变化。我渴望让你幸福快乐,真诚地爱你、尊敬你。起来吧,安妮,求你啦!”

但安妮就是不起来。她朝他看了一会儿,向下依偎着他更近了,一只胳膊横放在他的膝盖上,然后把头伏在上面,开口说:“如果我在这儿有朋友,在这件事情上能够替我或者替我丈夫说句话,如果我在这儿有朋友,能够将我内心萌生的什么疑惑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如果我在这儿有朋友,尊重我的丈夫,或者关心过我,知道了什么情况,不管是什么,可能有助于我们之间的和解,我请求这位朋友站出来说吧!”

一片沉寂,我痛苦地犹豫迟疑了一阵,打破了沉默。

“斯特朗夫人,”我说,“我知道一点儿情况,但是斯特朗博士曾经恳切地请求我保密,直到今晚,我一直守口如瓶。但是,我认为,现在是时候了,如果再继续保密下去,那就是错误的守信和体谅。你刚才的吁请,将我从我的约束中解脱出来了。”

她转过脸朝着我看了一会儿,我知道我的做法是对的。即便她脸上的表情给予我的保证还不足以让我心服口服,但是面对那恳求的神态,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我们将来能否平和地过日子,”安妮说,“这事可能取决于你。我打心眼儿里相信你不会隐瞒任何事情。我事先就知道,你或者其他什么人能够告诉我的,就只有我丈夫如何如何心灵高尚,不会是别的什么。可能涉及我的话,尽管说出来,不要有顾虑,事后,我会在他面前,在上帝面前,替自己辩解的。”

如此一番恳切的请求之后,我便没有征得博士的许可,除了把尤赖亚·希普粗俗不堪的说法稍微变得委婉了一点儿,把那天晚上在这同一间屋子里发生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未做任何别的掩饰。在整个叙述过程中,马克勒姆太太眼睁睁地看着,偶尔还会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打断我的叙述,情形无法描述。

我叙述完之后,安妮就像我先前描述的那样,默默无语了一阵子,头向下垂着。然后,她握住博士的一只手(他一直坐在那儿,保持着我们进房间时看到的姿势)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前,亲吻着。迪克先生把她轻轻地扶了起来。她开口说话时便倚着迪克先生,向下看着丈夫——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关于自从我们结婚以来我心里有过的所有想法,”她轻声地说,语气温和,态度顺从,“我要全都说给你们听。既然我现在已经知道这些情况,如果还有所保留,那我是没法儿活下去的。”

“不,安妮,”博士说,语气温和,“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孩子。没有必要说,真的没有必要说,亲爱的。”

“很有必要,”她用同样的语气回答,“我要在这个心胸开阔、忠厚诚实的人面前敞开心扉,因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越来越爱他,越来越崇敬他,此情此景,苍天可鉴!”

“确实,”马克勒姆太太插嘴道,“如果我还有一点儿判断力的话——”(“你偏偏没有,你个咋咋呼呼只会坏事的女人。”姨奶奶义愤填膺,声音压得很低地说。)——“那可就得允许我说一句话,讲这些细枝末节没有必要。”

“谁都不能对此做出判断,只有我丈夫能,妈妈,”安妮说,目光还是没有从博士的脸上移开,“而他会愿意听我说。妈妈,如果我说了什么话让您感到痛苦,请您原

谅。首先,长久以来,我自己就背负着痛苦。”

“这我保证!”马克勒姆太太气喘吁吁地说。

“我很小的时候,”安妮说,“还是个小孩子时,我最早获得的知识,同一位耐心细致的朋友兼教师密不可分——我已故的父亲的朋友——他永远是我热爱的人。我只要回忆起自己知道的什么事,就会想起他。他给我的心灵储存了第一批财富,而且在上面全部打上了他性格的烙印。我觉得,如果这些东西是从别人那儿得来的,那么我绝不会把它们看得这么弥足珍贵。”

“把她母亲看得一钱不值!”马克勒姆太太激动地大声说。

“不是这么回事,妈妈,”安妮说,“我只是实事求是地看待他罢了。我必须这样做。我长大成人之后,他在我心中的地位依然如故。我为有他的关爱而感到自豪,于是对他情深意重,崇敬有加,感激不已。我对他的敬仰无法表达——作为父亲,作为导师,他的赞扬同其他所有人的都不同,即便我怀疑世界上的所有人,他也是我值得信赖的人。您是知道的,妈妈,当您突如其来地把他作为爱人介绍给我时,我是多么年轻、没有经验。”

“关于这件事,我向这儿的每一个人至少说了五十遍啦!”马克勒姆太太说。

(“那么,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就闭起嘴,不要再提了!”姨奶奶低声地说。)

“刚开始,我感觉到这是个巨大变故、巨大损失,”安妮说,仍旧保持着原有的神态和语气,“所以,我烦躁不已,焦虑不安,自己只是个小姑娘,而一个长期以来我所敬仰的人的角色突然大变,让我很难过。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回到原先的他了。让我感到自豪的是,他竟然很看重我,所以我们结婚了。”

“——婚礼是在坎特伯雷的圣阿尔菲治教堂举行的。”马克勒姆太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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