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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玛莎(第2页)

“她离家出走的原因大家都再清楚不过了,”我说,“我们完全相信,你跟那件事毫无瓜葛,我们知道。”

“哦,如果我的心肠更好一些,我可能会对她更好一些!”姑娘激动地说,一副后悔沮丧的样子,“因为她对我一直都慷慨友好!她从未对我说过一句不动听或不合情理的话。我对自己是什么货色再清楚不过了,叫她学我的样子,这可能吗?当我失去使生命变得珍贵的一切时,令我想起来最最难受的是,我将要和她永别了!”

佩戈蒂先生站着,一只手扶着小船的船舷,垂着眼睛,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捂着脸。

“在那个雪夜之前,我听说她出了事,是从我们镇上的人那儿听说的。”玛莎哭着说,“当时,我心里最最痛苦的就是,人们会记着她曾经同我在一起,会说是我带坏了她!那时,上帝做证,如果能恢复她的名誉,我死都可以!”

由于很久以来都不习惯控制自己,所以她在表达悔恨和悲伤之情时的痛苦之状非常可怕。

“死去了,算不了什么——我能怎么说呢?但我要活下来!”她哭着说,“我要在破败不堪的街道上活到老——在黑暗中四处游荡,让人们避开我——看到一排排阴森森的房舍迎来白天,同时想起,同样的一轮太阳也曾经照进我的房间,把我惊醒——如果能拯救她,即便是这样,我也要活着!”

玛莎伏在石头堆上,每只手上都抓了一些石子,使劲地抓着,好像要把石子捏碎似的。她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做出不同的姿势,或挺直两只胳膊,或弯曲起来挡着脸,仿佛要把那点儿光线从眼前挡开,或垂着头,好像是历历往事过于沉重,无法支撑。

“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她说着,绝望地挣扎着,“像我现在这样,怎么过得下去?独自诅咒着自己,接近任何人都觉得是种耻辱!”突然间,她转向我的同伴,“把我踩在脚下,踩死我吧!当她还是您的骄傲的时候,即便我在街上碰了她一下,您都觉得我会害她。从我嘴里说出任何一个词,您都不会相信——您为什么要相信呢?即便是现在,如果我跟她说上一句话,您也会认为对您而言是种奇耻大辱。我并不抱怨,绝不会说她跟我是一样的——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大很大的差距。我只是说,尽管我的身上背着重重的罪过和恶名,但我打心眼儿里对她心怀感激之情,而且爱慕她。哦,不要认为我身上所有爱的力量都已经耗尽了!您可以像世界上所有人一样抛弃我,因为我这个样子,还有曾经跟她熟悉,可以杀了我,但就是不要把我看成那种人!”

在她提出这样的请求时,佩戈蒂先生看着她,神情恍惚,等到她安静下来之后,便轻轻地把她搀扶起来。

“玛莎,”佩戈蒂先生说,“我要是那样看待你,上帝都不答应。我绝不会那样想,孩子啊!你可能以为会那样,但是,你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变化可大啦。好啦!”他停顿了片刻,然后说,“你不明白,我和这位先生多么想跟你谈谈。你不明白我们眼下要干什么。那你就听听吧!”

他的话对她起了作用。她畏畏缩缩地站在他面前,好像害怕同他的目光相遇,但是她悲伤的情绪已经平息了。

“下大雪的那天夜里,”佩戈蒂先生说,“如果你听到我和大卫少爷之间的谈话,你就会知道,我一直在四处寻找——还有哪儿没有找啊——我亲爱的外甥女。我亲爱的外甥女,”他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声,“玛莎啊,现在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珍爱她啦。”

她用双手捂着脸,除此之外,一动不动。

“我曾听她告诉过我,”佩戈蒂先生说,“说你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父母,无亲无故,哪怕有个出海打鱼的粗人来代行父母职责也好。你或许会猜想,如果你有一个这样的朋友,随着时光的流逝,你会喜欢上他,对我而言,我的外甥女比亲女儿还要亲。”

由于她默默无语,浑身颤抖,佩戈蒂先生就从地上捡起她的披肩,小心翼翼地帮她披上。

“因此,”佩戈蒂先生说,“我知道,两种可能性都有,如果她能再见到我,会随我到天涯海角,要不就是自己逃到天涯海角,躲着不肯见我。因为尽管她不怀疑我对她的爱,不会的——不会的,”他重复着,认定自己说的话不会有错,“可是会心生羞愧,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横着。”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思,从他说话时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中,我发现,他对这个问题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

“根据我们的想法,”他接着说,“根据大卫少爷和我自己的想法,某一天她有可能会可怜巴巴地一个人回到伦敦。我们相信——大卫少爷,我,还有所有同我们有关的人——你跟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一点儿瓜葛都没有,你就像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清白无辜。你说过,她对待你和蔼可亲,友好仁慈,温柔体贴。上帝保佑她,我知道她是这样的!她对所有人都这样。你对她怀有感激之情,你爱慕她,那就尽你的能力帮助我们找到她吧,上帝会回报你的!”

她匆匆地打量了他一番——这也是第一次,好像对他说的话还存有疑虑。

“您信得过我吗?”她问了一声,声音很低,满是惊讶。

“完完全全信得过!”佩戈蒂先生说。

“如果我发现了她,就同她攀谈,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能同她合住,就把她留下,然后,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来找您,把您叫过去见她,是不是这样?”她急急忙忙地问。

我们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是这样的!”

她抬起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她要不遗余力地去做这件事,满腔热忱,真心诚意。只要有些许希望,就都毫不动摇,毫不懈怠,永不放弃。如果她不真心诚意地去做这件事,那就让她现在生活中怀有的要使自己摆脱邪恶的这个目标远离她,如果可能的话,让她更加孤苦凄凉、绝望无援,连那天晚上在河边的境况都还不如,让一切帮助——来自人间的和上帝的,通通与她无缘!

她没有提高嗓门儿说话,她的话不是对着我们而是对着夜空说的,然后她伫立着,默默无言,表情深沉地注视着阴暗的河水。

我们认定现在是时候了,应该把我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于是,我对她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她聚精会神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变化着,但不管表情如何变化,坚定的神态始终如一。她的眼睛有时会噙满泪水,但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看起来,她的情绪发生了很大变化,已经无法保持平静了。

等我叙述完之后,她问,如果有需要,她要到哪儿找我们。就着路边一盏昏暗的灯,我在笔记本的一页上写下了我们两个人的地址,然后把纸撕下来给她,她把纸揣进了瘦弱的胸口。我问她住在哪儿,她停了片刻后回答,没有什么地方是常住的,还是不知道的好。

佩戈蒂先生轻声地提醒了我一句,其实我已经想到了,于是掏出了钱包,可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把钱收下,也同样没法儿使她答应下次收下钱。我向她表明,照目前的状况佩戈蒂先生还算不上穷,而想到她要投身于寻人的工作当中,凭她自己的生活来源,我们两个人心里都很不安,可她依旧态度坚决。在这个具体问题上,佩戈蒂先生对玛莎的影响同样毫无作用。她非常感激他的一片好意,但仍然不肯依从。

“或许可以找到事做,”她说,“

我要去试一试。”

“在你尝试之前,”我对她说,“至少要接受一点儿帮助啊。”

“我不能为了钱去做承诺要做的事,”她回答,“即便忍饥挨饿,我也不能收下这笔钱。你们给我钱,就是信不过我,就是要撤回你们交给我的使命,撤回把我从河里拯救上来的唯一理由。”

“以伟大的审判者的名义,”我说,“因为你和我们所有人在那个可怕的时刻都要站在他的面前,请打消那样可怕的念头吧!只要我们愿意,我们都可以行善积德。”

她浑身颤抖着,嘴唇抖动着,脸色更加苍白。她回答:“或许你们有心要拯救一个想改过自新的可怜人。我不敢这样想,因为这样似乎太大胆了。如果我能够做点儿什么好事,我倒是可以抱有希望,因为我的行为中没有好事,都是坏事。现在你们嘱咐我试着去做这件事情,这是在我长期悲惨无助的生活当中头一次有人信得过我。别的我不知道,别的话我也不会说。”

玛莎又一次强忍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伸出一只颤抖着的手碰了碰佩戈蒂先生,好像他身体有什么治病救人的特殊功效,然后顺着偏僻荒凉的路离开了。她可能先前已经病了很长时间,经过这么一番近距离的观察,我注意到她面容憔悴,形容枯槁,凹陷的眼睛表明她饱经风霜,历尽了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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