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楚汉]涉江 > 番外 秋射雁(第1页)

番外 秋射雁(第1页)

天高得晃眼,几缕薄云像被风扯碎的棉絮,懒洋洋地挂在天边。

风从更远的江面上浩荡而来,掠过无边无际的草甸与芦苇,发出海潮般连绵起伏的、哗啦啦的巨响。

那风里带着水汽,和一种属于广阔天地间的、无拘无束的自在气息。

这气息几乎要撞开项宅那扇紧闭的房门。

龙且第无数次从窗边探出半个身子,脖颈伸得老长,贪婪地嗅着外头自由的空气。他能听见后院校场隐约传来的、枯燥的兵器撞击声,能看见高墙外一截灰蓝色的、诱人的秋日晴空。

可他就是出不去。今日项梁将军的脸黑得像锅底,那句“兵法考校狗屁不通,给老子闭门思过,《孙子》抄不完十遍,休想出这道门!”的怒吼,似乎还在梁柱间嗡嗡回荡。

“思过,思过,有什么好思的!”龙且烦躁地抓了抓剃得短短的头发。“唉!羽哥犯错,我们也跟着倒霉!”

平日他们各自在家,但项家宅子大,后院有校场,又有个能镇住场子、也容得下甚至会带头带他们胡闹的项羽在,这里便成了他们最常聚头的地方。

他生来就是坐不住的性子,把他关在屋里对着竹简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字句,比挨顿打还要难受百倍。那些“兵者诡道”之类的话,折磨得他脑袋发胀。

打仗嘛,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力气比别人大,刀子比别人快,冲得比别人猛,自然就赢了。就像此刻,他只想冲进那片辽阔的秋野,策马扬鞭,挽弓射箭,听箭矢撕裂长风的声音,那才叫痛快!

“龙且,”一个平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钟离眛。他坐在窗下的案几旁,面前摊开的竹简纹丝未动,手里却拿着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张心爱的硬木长弓。指尖拂过弓弦,试了试张力,淡淡开口:“《孙子》抄完了?”

“哪有心思抄!满脑子都是外面的雁叫!你听,你仔细听!”龙且回头,瞪着一双圆眼,脸上写满了不甘和跃跃欲试,“钟离,你就真坐得住?这天气,不得出去跑跑马,射射雁?”

确实,有隐约的、悠长的鸣叫声,乘着风,断断续续地飘进来。那是南迁的雁群,正从更北的苦寒之地飞来,路过这片丰饶的江东水泽,寻觅歇脚的地方。

那声音高亢而苍凉,像是远行的号角,一下下撩拨着少年人躁动的心弦。

钟离眛抬起眼,目光投向窗外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出的蓝天,静默了片刻。秋猎,射雁,确实是这个时节顶顶快意的事。

“再说,”龙且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阿遥不是还念叨,说想看看‘鸿雁于飞’是啥样。咱们带他去瞧瞧!老在屋里看书,人都要看傻了!”

提到楚千,钟离眛的眼神柔和了些许。那个安静温和、总是带着书卷气的少年,确实与他们的世界有些不同。带他去看看真正的秋野,看看鸿雁高飞,他定是欢喜的。

他放下软布,将长弓轻轻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箭囊的皮质系带。

“龙且,”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你的《孙子》,还差多少?”

龙且眼睛一亮:“快了快了!真的!就……就差一点!”

钟离眛看着他,没戳穿这明显的谎话,只是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项梁将军似乎在前厅会客,项庄那小子大概在项羽门外守着,项羽此刻估计也正百爪挠心。

“去找阿遥,”钟离眛转过身,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从后角门走。动静小点。”

“得令!”龙且几乎要欢呼出来,硬生生憋住,脸上笑开了花,一拳捶在钟离眛肩头,“就知道你够意思!”

——————

楚千正对着一卷《诗经》出神。“鸿雁于飞,肃肃其羽。”墨字清晰,可那画面却只在想象中。窗外风声呼啸,带着野性的呼唤,这个明媚的秋日,让他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正想着,窗纸被“噗”地一下戳了个小洞,一根草茎伸进来,顽皮地晃了晃。紧接着,龙且那张晒得黝黑、咧着大嘴笑的脸,就挤在破洞处,眼睛亮得吓人。

“阿遥!快!收拾利索,走后门!”

楚千吓了一跳,讶异道:“龙且兄?你……你怎么来了?”眼神顺势往他身后瞥去。

“别问那么多,快点!钟离在后门等着呢!”龙且催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带你去瞧好玩儿的!”

楚千心口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带着冒险意味的激流瞬间漫过心头。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匆匆换下宽袖深衣,找了身半旧的窄袖换上,又将头发用布带紧紧束起,竟也有了几分难得的利落。推开后门,钟离眛果然牵着两匹马等在那里。

“钟离兄,我们这是……”楚千走到近前,还是有些不确定。

“秋色正好,莫要辜负。”钟离眛言简意赅,将手中缰绳递给他,“今日我带你。龙且毛躁,他的马你也骑不了。”

楚千脸微热,点了点头。他的马术是项羽硬教的,断断续续,只敢在平地慢行,独自策马是万万不敢的。

钟离眛先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在马背上微微倾身,朝楚千伸出手。那手骨节分明,稳定地伸在他面前。

楚千握住。钟离眛的手带着常年拉弓的薄茧,力道用得巧,轻轻一提,就将他带上了马背,让他坐在自己身前。“坐稳,抓牢这里。”他指了指鞍桥,声音从楚千头顶传来,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微微的气息拂动发丝。

楚千依言坐好,抓住鞍桥。钟离眛的手臂从他身侧环过,握住缰绳,那种被沉稳气息包围的感觉,让“出逃”的忐忑消散了大半。他能闻到钟离眛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点皮革和草木灰的气息,很踏实。

“走!”

马蹄声起,从僻静的后门滑出,汇入屋后小径,随即加速,向着无垠的原野奔去。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