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没有多问,转身去了。
时竟坐在案前,望着那盏烛火。
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映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他放下圣旨,吹熄了灯。
云山到京城,不过百里。
时竟走了一天一夜,带了裴珩和李飞扬,还有其余二十个亲兵。
清晨,城门刚开,守城的士兵看了他的路引,又看了看他的脸,迟疑的挥手放行了。
京城还是老样子。
时竟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三年前,他浑身是血的从城北水门逃出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日光朗朗,周围有百姓窃窃私语,但无人高声喧哗。
驿馆在城东,离皇城不远。
裴珩带着亲兵安顿,李飞扬在四周转了一圈,回来禀报说周围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时竟在正厅坐了一会儿,然后往皇城走去。
御书房的门半开着。
刘安站在门口,见他来了,侧身让开,低声道:“陛下等您很久了。”
时竟整了整衣冠,迈过门槛。
御书房内焚着沉水香,烟气袅袅,萧景煜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几份奏折。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时竟走到御案前,跪下,叩首。
“臣时竟,参见陛下。”
萧景煜看着眼前人,失神良久。
他身着玄色暗纹长袍,腰间佩戴一枚残缺玉玦,身型颀长如松,挺拔劲瘦。宣府一战,面容更冷峻了些,但那双眼睛没有变,眉如墨画,眼似寒星,漆黑的瞳里寒芒内敛,似藏着万千刀锋,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郁。
“起来说话吧。”
时竟站起身,垂手而立。
萧景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端起茶盏,“朕封你伯,你知道为什么吗?”
时竟平静答道:“陛下想用臣,但又不知道臣能不能用。”
萧景煜轻笑了一声。
“你在宣府打了一仗,赢了。但赢的不是鞑靼人。”
“臣赌阿木尔的粮草撑不到把宣府围垮,赌周牧会抓住机会出城反击,赌陛下不会看着宣府破。臣,赌赢了。”
“但臣知道,赌不能赢一辈子。”
萧景煜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朕可以为你翻案,但不是现在。时局瞬息万变,朕若现在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朕保不住你,你更保不住你自己。”
时竟垂眸,眼底晦暗不明。
“朕需要时间,你也需要时间。”萧景煜站起身,走到窗前。
暮色沉沉,树影婆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