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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背有白毛触之柔软（第4页）

她将那几根发霉的挑出来，搁在一旁，又把好的码进药柜。

党参的抽屉在第三排左边第二个，她够不着，踮起脚尖才能把药材放进去。

青黛跑过来，说有个病人找她，上次来看过腰疼，这回专门来谢她。

沈芸擦了擦手，走到前堂。

老妇人坐在诊台前的长凳上，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见沈芸出来，颤巍巍地站起来，把篮子往她手里塞。

“姑娘，上次的药我吃了，腰疼好多了。这几个鸡蛋是自家鸡下的，不值什么钱，您收着。”

沈芸一怔，推辞了几回，老妇人执意要给，她只好收下。

青黛在一旁看着，捂着嘴笑。

沈芸瞪了她一眼，把鸡蛋搁在柜台下面，转身去抓药。

她抓药的动作已经很快了，戥子在指间转一圈，药材落进戥盘，不多不少，恰好是方子上写的分量。

午后，沈芸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本草拾遗》，是琳琅借给她的。

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琳琅用朱笔做了批注，字迹很小，沈芸顺着批注一行行看下去，看到“白头翁”一条时，琳琅在旁边写了一句：“此药与黄连配伍，治热痢，效如桴鼓。”

沈芸盯着那行字出了神。

她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是坐在清砚堂的窗前，还是在同仁堂的诊台后面？那时候她在做什么？也许在苏州，也许在来京城的船上，也许还没有遇到她。

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芸抬起头，看见柳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沈芸。”柳知意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柜台上，“今日府里做了桂花糕，多了一份，给你送来。”

沈芸看着那个食盒，没有说话。

柳知意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沈芸面前那本摊开的《本草拾遗》上，看了片刻，忽然说：“白头翁，味苦，性寒，归胃、大肠经。治热毒血痢，温疟寒热。”

沈芸愣住。

“你学过医？”她问。

“没有。”柳知意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小时候跟着府里的大夫认过几味药。他教我的第一味药就是白头翁。他说这药好认，叶子背面有白毛，摸上去软绵绵的。”

沈芸看着柳知意的侧脸。

她说“小时候”的时候，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浮上来，又被她压了下去。

“你小时候在太傅府长大？”沈芸问完又暗自捶了自己一头，问的什么蠢问题…。

柳知意点了点头。

“府里什么样？”

柳知意想了想，“很大，有很多院子，很多回廊，很多门。小时候我经常迷路，有一次走到一个从来没去过的院子，里面种满了栀子花，白花花的一片，香气浓得让人头晕。我在那里坐了一下午，没人来找我。后来天快黑了，我自己走回去了。”

沈芸静静听她说着。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院子是我母亲生前住的地方。她死后，院子就封了，门上了锁。我不知道那天为什么没上锁，也许是有人忘了。”

柳知意将食盒往沈芸面前推了推。

“桂花糕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还没等沈芸再说什么柳知意已经走远了。

沈芸低下头，打开食盒，还是温的，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甜得有些发腻，但她还是吃完了。

沈芸将食盒盖上，搁在柜台下面，继续看“白头翁”那一页，她拿起笔，在琳琅写的批注后面写了一行字：“叶背有白毛，触之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