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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青萍(第1页)

琳琅天不亮便起了。

这日起了风,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叶子被吹得簌簌作响,有几片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盖住了那枝石榴花的影子。琳琅对镜理好官服,将昨夜誊抄的药材清单又核对了一遍。

清单上有一行字被她用朱笔圈了出来:

当归,景和三年入库,三百斤,损耗八十六斤。

她在济世堂时管了三年药库,从未见过哪味药材平白损耗近三成。京城比苏州干燥,当归又是耐储之物,更不该如此。

青黛端了早膳进来,见她眉心微蹙,便没说话,只把粥碗往她手边推了推,琳琅接过碗喝了几口便搁下,将那卷清单收入袖中。

卯时初刻,天未明,东跨院的灯笼已一盏接一盏点亮。火把映着晨雾,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琳琅穿过月洞门时,石榴花正落着,花瓣沾了露水,踩上去无声无息。

马车在太医院门口停下,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今日怕是要下一场大雨。

张仲安已经在值房里了,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官服,整个人端坐在案前,像一尊刚上过漆的泥塑,见琳琅进来,他将一份册子推过去。

“今日盘点,你负责东跨院药房的当归、黄芪、党参三味。这是去年的存底,照着清点便是。”

琳琅接过册子,正细细查看。

“窗台那盆茉莉,回头换了罢。”

琳琅一愣,回头一看——花已经彻底枯了,枝干焦黑,叶子卷成一团。

琳琅应下,只当他不喜残花落败的样子。

她起身行礼,走到门口时,听见张仲安在身后极轻地说了一句:“琳琅,今日风大,仔细些。”

廊下的石榴花落了一地,被夜雨打湿,黏在青砖地面上,琳琅提着衣角绕过去,穿过月洞门,往东跨院走,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吹得她官袍猎猎作响。

库房的门已大敞,药气混着陈年木料的气味涌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孙医官端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口,灯芯结了花,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面前堆着小山似的麻袋,潮湿的尘土气混着药材的苦味,熏得她眼睛发涩。

“薛医官,那几捆当归你先清点。黄芪和党参在里头,老夫来点。”

琳琅蹲下身,墙角堆着七八捆当归,麻绳是新的,捆得比往常紧得多,像是重新扎过的。

她拆开第一捆,当归的断面是新鲜的,没有发霉,没有虫蛀,品相完好。

她看向角落,前日她在药房整理药材时,拆过一捆发霉的当归。断面有灰绿色的菌丝,底下透着一股极淡的龙涎香气。那捆当归,她单独用粗布盖好,放在角落里。

现在那个角落是空的。

琳琅的心微微发凉。她拆开第二捆,第三捆,第四捆。每一捆都是好的,品相上佳。

冷汗从她光洁的额头上滑下,她蹲在原地,将东墙角的当归一捆一捆拆完,全是好的。

三百斤当归,损耗八十六斤,账面上记得清清楚楚。可她前日亲手拆过的那捆发霉的当归,连同那缕龙涎香气,一起从这座药房里蒸发了。

谁会动一捆发霉的药材?

琳琅头皮发麻,手指冰凉,一股寒意从她脚底钻进心里。

“薛医官,当归点完了吗?”孙医官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快了。”琳琅将最后一捆拆开,面色如常地在册子上落笔。

她想起张仲安今晨换的那身簇新官服,徐茂致仕的消息,她是昨夜才从父亲口中得知的。他引她进太医院,又默许了徐茂烧她的答卷,这位父亲口中“多年的故交”,时局固然瞬息万变,人心呢?东墙角不翼而飞的发霉当归,损耗账目上高得离谱的数字——这些碎片在她脑中翻搅。

“孙医官。”琳琅站起身,问道:“这册子上记的损耗,八十六斤,是去年报上去的数?”

孙医官从里间探出头来,幽幽看了她一眼。

“是。去年十月底报的,徐院使签的字。”

盘点尚未结束,礼部的人便到了。

来的是两位主事,一胖一瘦,胖的那个姓吴,琳琅在张仲安的值房外见过一次,是专管太医院岁核的。两人进门时并不打招呼,径直走到当归柜前,吴主事翻开手中的册子,对着空荡荡的抽屉看了一眼,而后转过身。

“哪位是薛医官?”

琳琅从廊下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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