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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青萍(第2页)

“景和三年入库的当归,账面上存余二百一十四斤。方才孙医官已逐柜清点过了,这一排抽屉——”吴主事指了指身后,“是空的。库房钥匙由药房医官轮流执掌,昨夜当值的也是你。”

琳琅抬头看着张仲安,他站在礼部主事身后,日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那身簇新官服的补子上,金线绣的云雁被照得发亮。

“钥匙昨夜确实由下官执掌。”琳琅说,“但库房的锁不止一把。当归柜另有存钥,存于院判值房。”

“存钥确在值房。但昨夜值房无人动过。”吴主事眉头微动,张仲安面色不变。

“值房无人动过,库房的锁也没有撬过的痕迹。”吴主事合上册子,“两把钥匙,一把在你手里,一把在值房。锁是好的,药却没了。薛医官,这个账,怎么平。”

琳琅沉默了一瞬,前日她拆出那捆发霉的当归时,孙医官也在场。那捆当归断面有灰绿菌丝,底下透着一股极淡的龙涎香气,她当时觉得蹊跷,便单独用粗布盖了搁在东墙角。现在那捆发霉的不见了,连同墙角堆着的几捆陈药一起被换成了品相完好的新货,麻绳也是新的,捆法却和药房惯常的手法不同。

“下官有一个疑问。”琳琅眉头微蹙,“景和三年入库的当归三百斤,去年十月报了八十六斤损耗。下官在苏州济世堂管了三年药库,从未见过耐储的当归平白损耗近三成。京城比苏州干燥,更不该如此。去年的损耗是谁核的?”

吴主事的脸色微微一变。

“去年的核销是徐院使签的字。”张仲安平静答道,“损耗是惯例,年年都有。”

吴主事看了看张仲安,又看了看琳琅,像是在掂量什么。片刻后他合上册子,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此事本官自会查实。只是薛医官,在查实之前,库房的钥匙不能再由你执掌。今日起,你暂交差事,闭门待勘。”

琳琅微微欠身,将腰间那串钥匙解下来搁在当归柜上,钥匙落在木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消息传到忠勇伯府时,时竟正在花厅里看一封从沧州来的信。裴珩站在一旁,将太医院的事简略说了。时竟听完,将信折好塞回信封,才问了一句:“礼部去的人是谁?”

“吴敏,岁核司的主事。”

时竟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石榴花开得正好,花瓣被风吹落在青砖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吴敏是柳渊安在礼部的钉子,但他不傻。太医院的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他今日去,未必不是去试探的。”

“少主的意思是……”

“他把薛姑娘关了禁闭,却没有立刻定罪。”

时竟转过身,“她暂时是安全的,但只是暂时。”

他把那封沧州来的信搁在桌上,郑圭醒了,但伤得太重,暂时还不能动身。宣府的军医说要再养几日,否则在路上撑不过去。

“告诉李飞扬,不用急着回来。郑圭的证词是关键,人死了便什么都没了。”他在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了一行字,“让裴十去查吴敏。此人胆小谨慎,却不是没有软肋。”

陆长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酒壶。“你打算就这么看着?”

时竟转过身看着他,“太医院院使之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兵部、户部、吏部,柳渊都有安插。唯独太医院,他迟迟没能真正握在手里。

“所以他要换一个能变成自己人的。”陆长宁接道,“张仲安欠着他的命,比徐茂好拿捏。把张仲安扶上去,太医院便彻底姓柳了。至于薛姑娘这事,国子监祭酒的女儿监守自盗,薛砚在清流里还抬得起头吗?”

时竟沉默片刻,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极小的铜哨递给裴珩:“孙医官认得这个。告诉他,守到案子递到御前为止。”

裴珩接过铜哨退了出去。陆长宁坐在椅子上,仰头灌了口酒。

——

城南柳巷的茶楼上,沈芸望着窗外那株石榴树出神。柳知意前日派人递了信,约她辰时相见,茶已续了两壶,人还未到。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柳知意推门进来,一身淡青衣裙,发髻上只簪了支素银簪子。

“出府时耽搁了。”她将一本旧得发黄的册子放在桌上,也不寒暄,径直在对面坐下。

沈芸翻开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平整,每一页都画着一味药材,笔法不算好,但极认真——叶片、根茎、花朵,旁边用小楷标注了药性和用法。

“这是小时候府里一位大夫给我画的。”柳知意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已凉了,她微微皱眉,“母亲走了没几年,府里的人待我客气而疏远。只有秦大夫,每天给下人看完病会绕道来我院子里坐一会儿,教我认药,告诉我哪味苦,哪味甜。”

沈芸翻到“白头翁”那一页。纸上画着一株草本,叶子背面用淡墨晕染出细细的白绒毛。

她抬起头。

“景和元年冬天,镇国公府出事后不到一月。”柳知意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秦大夫在后巷撞见一个重伤的年轻人,替他包扎了伤口,给了一碗热粥。第二日,父亲知道了,说秦大夫私藏逆党。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逆党。只知道他被带走了,他住的那间偏院锁了门,后来再也没有人住过。”

“所以那日你看见我在看《本草拾遗》——”

“秦大夫的事,我没有来得及。”柳知意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那年我才十一岁,等我赶到偏院,人已经不在了。她顿了顿,将茶盏搁在桌上,“你不一样。你还来得及。”

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行人聚在街角,沈芸推开窗户,风里飘来只言片语——“抓了一个姓薛的女医官”。她猛地站起来,茶盏被衣袖带翻,茶水泼了一桌,洇湿了那本图册。

“你做什么?”柳知意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她压低声音厉声道,“你以为太医院是同仁堂,想进就进?”

“你早就知道了?”沈芸慢慢平复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神色复杂地看着柳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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