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的白色在墨绿色的背景上格外醒目,六个碳原子,三个双键,一圈圆圈——老师画的是凯库勒式,中间带一个圈的那种。白明熠盯着那个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圈像什么?
像一个没有出口的循环。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像他的那些夜晚——闭上眼,睁开眼,还是黑夜,没有尽头。
“白明熠。”
李萍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来画一下苯环的另外一种表示方法。”
白明熠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他没有画凯库勒式,而是画了一个正六边形,里面画了一个圆圈。六边形的每条边都一样长,圆圈居中,不大不小,刚好在中心。
“这是现代通用的苯环表示法,”他说,声音不大,“六个碳原子在顶点,六个氢原子在末端,圆圈代表离域大π键。”
李萍老师点点头:“很好。你下去吧。”
白明熠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听到江维文说了一句极轻的话,轻到几乎只是气音:“画得真好看。”
白明熠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江维文。但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声响。他把课本翻开,翻到苯环那一页,用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正六边形,里面画了一个圆圈。
画完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把那页翻过去。
李萍老师继续讲课,讲苯环的取代反应,讲亲电取代的机理,讲硝化反应的方程式。白明熠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他的字还是冷硬的,但比平时工整了一些,每一个化学式都写得一丝不苟。
江维文在旁边做笔记,笔尖沙沙地响。他的笔记很详细,不光记了老师讲的,还加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和疑问。白明熠余光扫到他在苯环旁边画了一个小问号,想了想,又在问号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为什么苯环这么稳定?”
白明熠看了那行字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在草稿纸的边缘写了一句话:“共轭体系,离域能降低体系能量。”
他写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写完之后,他把草稿纸往江维文那边推了一点。
江维文看到了。
他没有转头,只是在笔记本上把那行字抄了下来,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谢谢”。
白明熠把草稿纸拉回来,翻到空白页,继续听课。
第三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男性,戴一副黑框眼镜,讲课喜欢用粉笔敲黑板。他今天讲导数的应用,在黑板上写了一道求极值的综合题。
“这道题有点难度,”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我看看谁能做出来。”
教室里安静下来。几个数学好的同学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沙沙地响。白明熠没有动。他对数学的态度和对物理一样——能应付,但不上心。
他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准备眯一会儿。
“白明熠。”
王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
白明熠抬起头。
“你来试试。”
白明熠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典型的导数题,难度中等。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的写出最简答案。
写完最后一行,他把粉笔放下,走回座位。
王老师看着黑板上的步骤,点了点头:“不错,思路很清晰。白明熠,你数学底子不差,怎么平时作业都不交?”
白明熠没回答。
王老师也没追问,继续讲题。
白明熠坐下的时候,感觉到旁边的目光。江维文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后移开了。
白明熠低下头,把课本翻到导数那一章。
他发现江维文的课本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