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时候,江维文从食堂打饭回来。他拨了一半到盖子上,推到白明熠桌角。今天是土豆炖牛肉和炒豆芽,米饭上淋了一点汤汁。
白明熠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牛肉炖得很烂,土豆软糯。他嚼着,忽然问:“你戴口罩的习惯,是以前就有了?”
江维文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
“嗯。小时候去医院,医生让我戴的。”
“为什么去医院?”
江维文沉默了一秒。
“做检查。”他说。
他没有说是什么检查。白明熠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吃饭。
白明熠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把盖子推回去。江维文接过去,把餐盒叠在一起,用餐巾纸擦掉桌上的油渍。
“你手上的绷带,”江维文忽然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紧不紧?”
白明熠的手指蜷了一下。
“不紧。”他说。
“勒得太紧会影响血液循环,”江维文说,“伤口不容易好。”
白明熠看着他。
江维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心疼,没有担忧,没有那种让人难受的同情。就是很平常地陈述一个事实,像一个医生对病人说的话。
“你懂医学?”白明熠问。
“看过一些书。”江维文说。
白明熠没再说什么。
他把袖口拉下来,遮住绷带。但这一次,他没有把袖子拉得那么紧。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
刘老师讲电磁感应的应用,举了几个生活中的例子——发电机、变压器、电磁炉。白明熠难得没有趴着,坐直了听了一会儿。他对物理的兴趣一般,但对“应用”感兴趣——那些公式不只是写在纸上的符号,它们可以变成真的东西,可以产生热、产生光、产生力。
他想到自己笔记本里的那些装置图。
那些也是应用。只是方向不太一样。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支黑色圆珠笔。冰凉的笔杆让他冷静了一些。
旁边的江维文在做笔记,写得很认真。白明熠余光扫到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变压器的示意图,线圈画得很圆,铁芯画得很直。
“你画画很好?”白明熠小声问。
江维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一般。”他说,“画化学结构式练的。”
白明熠想起自己笔记本上的那些苯环。画了无数遍,每一个正六边形都一模一样。他以为只有自己会那样做。
“你也在笔记本上画苯环?”他问。
江维文点了点头。
“画了很多。”
白明熠没再问了。
但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找到了同类,而是发现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纸上重复画那些圈。他以为那是他一个人的习惯,一个人的仪式,一个人和自己对话的方式。但江维文也在画。
他画的苯环,和他画的一样。正六边形,里面一个圆圈。
白明熠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黑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