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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第3页)

他应该包扎了。

但他没有动。他蹲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血往下滴。手腕上的伤口在跳动,一突一突的,和心跳一个节奏。疼。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新的疼痛,像波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他整个右半边身体都在疼。但他没有动。他需要这个疼。今天他需要很多很多疼。

过了很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他不知道——他才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按在伤口上。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红色的面积越来越大,像一张白色的纸被红色从中间吞噬。他又掏出一张,按上去。又一张。

血慢慢止住了。不是完全止住,是流得慢了。纸巾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边缘是淡的,中间是深的。他把纸巾揉成团,扔在地上,和那些血滴在一起。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右手不太好缠,他用左手笨拙地绕了几圈,绕得很紧,紧到手指发麻。缠完之后,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冰凉。他把袖子拉下来,袖口上有几滴血,他用纸巾蘸了水擦了擦,淡了,但还能看出来。

他把美工刀收好,放回口袋。把地上的血迹用纸巾擦掉。然后他打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他洗了左手,把手指上的血迹冲干净。右手他没有洗——绷带不能碰水。他关了水,甩了甩左手上的水珠,走出了厕所。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回教室,推开门。教室里只有几个人在趴着睡觉。江维文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面前摊着课本,正在看书。他听到门响,没有抬头。

白明熠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趴下去。

右手腕上的伤口在绷带下面一跳一跳地疼。那种疼和左手不一样。左手他已经习惯了,疼是一种背景音,一直存在,但他可以忽略。右手的疼是新的,是陌生的,是他没有办法忽略的。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每一次手指的轻微移动都能感觉到。

他试着拿起笔。笔杆碰到绷带,疼。他的手指收紧,握住笔,疼。他把笔放下,疼还在。

下午的课,他坐直了。物理,化学,他都听了。化学课的时候,李萍老师出了一道题,他在草稿纸上算了三种解法。他写字的时候,右手腕压在纸面上,绷带蹭着桌面,每写一个字都能感觉到那道伤口在疼。他的字比平时更潦草,笔画更硬,收笔的时候会抖一下。但他没有停。他需要这个疼。他一边疼一边算,算得比以前更快更准。

他没有举手。他不想被注意。他只想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的,没有人看他。但他的右手腕一直在疼。那种疼让他清醒,让他能集中注意力,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晚自习的时候,他做完了竞赛题集上的一整套模拟题,对了答案,全对。他把题集合上,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落在前排那个人的后脑勺上。那个人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不急不躁。白明熠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袖子遮住了绷带,但遮不住那种勒紧的感觉。他试着握了握拳,手指能攥紧,但每根手指都在发凉。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他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右手拎书包的时候,伤口被牵拉了一下,疼得他皱了皱眉。他用左手把书包背上,走出教室,走下楼梯。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校门口的路灯亮着,他往左拐。巷子里的猫蹲在墙头上,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发光。白明熠看了它一眼,它没有叫。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玄关没有灯,母亲的鞋在门口。她的卧室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她已经睡了。

白明熠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扔在床上,坐在桌前。他用左手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写着:“今天没有用刀。第六天。”那是昨天写的。今天他用刀了。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第六天”划掉,在旁边写:“第一天。”

重新开始。

他在下面写:“昨晚做了梦。两次。走廊。灯灭了。”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他又写:“今天割了右手。比平时深。流了很多血。写字的时候会疼。”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他抬起右手,看着绷带。白色的绷带上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印子,不大,但很明显。他盯着那点红色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写。

“他传了橡皮。写了‘还好?’。我用指甲划了一道痕。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

他把笔放下,看着这几行字。右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那种疼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让他的手指没有办法保持静止。

他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白明熠看着那个长方形,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移动。他把右手举到眼前,隔着绷带按了按。疼。尖锐的,灼烧的,让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把手放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他闭上眼睛。

梦里的那条走廊没有出现。他梦到了别的东西。他梦到一块橡皮,白色的,棱角磨圆了,在地上滚。他弯腰去捡,但它一直滚,一直滚,他追不上。他伸出右手去抓,手腕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顺着橡皮滚动的方向,画出一条红色的线。他沿着那条线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走廊尽头。走廊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面墙,白色的,惨白的,像医院的颜色。墙上有两个字,用圆珠笔写的,小小的——“还好?”

他伸出手去摸那两个字。手指碰到墙面的时候,字消失了。

他醒了。窗外还是黑的。他的右手腕在疼,疼得他睡不着。他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手腕上的跳动同一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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