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他坐直了。他听课,记笔记,偶尔在草稿纸上画苯环。他画了一个正六边形,里面画了一个圆圈。然后他又画了一个,又画了一个。他画了一整排,每一个都一样,正六边形,圆圈居中。
放学前,江维文走到他桌边,把一盒新的牛奶放在他桌上。
“明天见。”他说。
白明熠没有说话。江维文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教室后门消失,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白明熠看着那盒牛奶,把它塞进书包里。
放学后,白明熠没有直接回家。他背着书包走了二十分钟,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旧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他走到巷子尽头,在一家没有招牌的五金店门口停下来。
门是关着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上面写着“营业中”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他推开门,门上的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店里是那股熟悉的铁锈和橡胶的气味,闷闷的。货架上摆着各种工具,有些落了灰。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
秃顶老板从后面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看到白明熠,没有打招呼,走到柜台后面,把没点着的烟取下来,放在桌上。
“要什么?”老板问。
“刀片。”白明熠说。
“又要刀片?”老板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白明熠没有说话。老板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放在柜台上。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十枚刀片,银白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光。白明熠拿起那盒刀片,打开,抽出一枚。刀片很薄,边缘锋利,他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刀刃,手指上立刻出现一道浅浅的白印。
“还有别的吗?”老板问。
白明熠想了想。“硝酸铵。”
老板看了他一眼。“那个没有了。”
“什么时候有?”
“不知道。”
白明熠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刀片塞进口袋里,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老板收了钱。白明熠转身要走。
“小伙子。”老板叫住他。
白明熠停下来,没有转身。
“那些东西,”老板说,“少碰。”
白明熠没有说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弹簧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他站在巷子里,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盒新买的刀片。塑料盒是硬的,硌着他的手指。他又摸到那盒烟,打火机。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把那盒牛奶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他没有喝。他把牛奶放在台灯旁边,和昨天那盒并排。
他把刀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盒子,取出一枚,在台灯下看了看。刀片反着光,银白色的,没有锈,没有缺口。他把旧的美工刀从枕头下面拿出来,推刀片。生锈的那枚还在里面,暗红色的锈迹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他用新刀片把旧刀片顶出来,旧刀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把新刀片装进去,推了推,顺滑的,锋利的。他把美工刀放回枕头下面。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第十五天”。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两行字:
“他说他小时候去过很多次医院。他说他姐不太管他。他说他一个人住在二楼。”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几行字。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虫鸣还在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他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枕头上。手腕上的淤青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按了按,疼。
他闭上眼睛。很稀奇,今天睡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