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后退一步,赤脚踩进路边的积水里。路灯在雨幕里晕开惨白的光,她看见裴峥站在原地,西装湿透,眼镜起雾,却仍在慢条斯理地抽烟,像在谈一笔不太满意的生意。
真可笑。
她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期待他挽留。
"裴峥,"她抹了把脸,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年前,你让我搬进来,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寂寞?"
裴峥掸了掸烟灰,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眸子毫无温度。
"有区别吗?"他说,"那时候我需要你,你需要机会。各取所需,公平交易。现在你想走——"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可以。但违约金你付得起吗?你那个还在透析的院长妈,医药费谁出?"
孟清沅浑身发冷。
原来他早就把她的软肋捏在手里,不是怕她走,是吃定了她走不了。
"你……"
"我什么?"裴峥掐灭烟,上前一步,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清沅,乖一点。回去泡个热水澡,明天还有场记者招待会。林薇薇也会去,你最好表现得体体面面——"
孟清沅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半步。她转身冲向马路,抬手就拦下一辆疾驰而来的出租车,车门被她一把拉开,半个身子迅速探了进去。
"孟清沅!"裴峥的声音终于绷出一丝裂痕,不再是冰冷的警告,带着急色冲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
可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瞬,孟清沅抬手拍开他的手,司机也配合着猛推车门。厚重的金属车门狠狠撞在裴峥伸过来的右手上,指节被夹在车门与车身的缝隙里,钻心的疼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却死死咬着牙没让声音落地,只看着车门重重合上,将他的手弹开,指腹瞬间泛红,连带着指节都肿起一块。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那股尖锐的疼意却压不住心口骤然翻涌的躁怒,他对着紧闭的车门怒吼:"你今天走出这扇门,明天就等着收解约函!你以为没有我,谁还敢用你?"
车窗摇下一条缝,孟清沅没有回头,只留下一道冷得像雨的声音,消散在风里:"裴峥,从此两清。”
*
车尾灯消失时,裴峥才感觉到指节的剧痛。
他低头看着红肿变形的手指,忽然笑了。陈默撑着伞从暗处冲出来,声音发颤:"裴总,手——"
"去医院。"裴峥截断他,目光仍钉在那片空荡荡的夜色里,"然后查清楚,林正雄的人今晚在哪个位置。"
"可是您的手——"
"先查林正雄。"
陈默闭嘴了。
这时信息提示音响起,裴峥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机点开屏幕。
周牧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林薇薇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眺望,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裴峥眸色冷冽如冰,快速的回了一句【盯着她】后转身走向迈巴赫,湿透的西装贴在背上。他拉开车门,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右手食指使不上力,是骨裂的前兆。
烟雾呛进肺里,他想起孟清沅刚才的眼神。
不是恨。恨至少还有温度。她看他像看一件过期的家具,嫌碍眼,想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