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栏上是她的名字,笔迹确实是她的——或者说,是这三年里那个"她"的。但日期旁边,有一行小字她之前没注意到:
"患者曾多次出现虚构记忆及被害妄想,需监护人24小时陪同。"
虚构记忆。被害妄想。
她将这两个词在舌尖滚了一遍,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如果她坚持报案,如果她试图证明自己"当时"的非自愿性,她就要先证明自己现在不是"妄想"。
而那份诊断书,已经给她判了刑。
"孟小姐,"女警的声音低了下去,"从程序上,您现在处于裴先生的法定监护范围内。如果您坚持报案,我们需要先申请精神鉴定复核,这个过程可能需要……"
"多久?"
"72小时。在此期间,您需要一位临时监护人接管,或者——"
"或者留在原监护人身边。"孟清沅接上她的话,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裴峥的视线落在被她攥得发白的指尖,眼中的凉薄终于淡了几分,他看向女警:“她的情况我最清楚,临时监护没有人比我合适。72小时,我会亲自看着她。”
女警张张嘴,所有的话最后都化成了歉意的叹息,“孟小姐,抱歉。”
警局的白炽灯冰冷刺目,落在裴峥笔挺的西装上,就连肩头那细微的折痕都一清二楚。孟清沅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指尖掐进掌心的疼痛都变得迟钝。
她终于意识到,这并非一场简单的对峙,而是裴峥布下的天罗地网。看到警察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赢了,殊不知,裴峥将在一切都准备好了,从那半年的诊断,到半个月前的视频,再到这份签着她名字的监护协议,每一步,都掐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失去记忆的她,在如此精于算计的裴峥面前,毫无胜算!
他想要扶住孟清沅,可才刚伸出手,她就像是惊弓之鸟般猛地退后,直到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沅沅,别闹。”裴峥声音放得极柔,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你刚醒,身体还弱,跟我回去。”
“我不回。”她咬牙,“裴峥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监控,病历是不是都是你伪造的?!”
他低笑一声,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畔,字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伪造?沅沅,你忘了,这三年,你所有的签字,所有的就医记录,都是在我身边完成的。你说这是伪造,谁信?”
他的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压在她腕间的脉搏上,力道不大,却带着让她无法挣脱的桎梏。
“跟我走,”他说,“别逼我在这里动粗,我不想让别人看你的笑话。”
周围警员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孟清沅知道,在这里,她再闹下去,只会坐实那份“被害妄想”的诊断,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她的手腕被他攥着,那熟悉的温度,却让她生出彻骨的寒意。她看着裴峥那张俊朗却冰冷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裴峥,你赢了。”
赢了她的记忆,赢了法律的程序,赢了所有人的信任,将她困在这名为“监护”的牢笼里,插翅难飞。
裴峥的指尖微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像错觉。他没说话,只是扣着她的手腕,转身朝警局外走,步伐依旧从容,仿佛牵着的不是一个满心抗拒的人,而是一件属于他的、失而复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