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
他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起来。”
她不理。
她跪在地毯上,指甲翻折,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她翻遍了床单褶皱,抖落了枕头套,甚至趴下去看床底——那里太暗,她看不清,手指在灰尘里胡乱摸索,像只溺水的雀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他伸手去拉她手腕,被她猛地甩开——力道大得让他怔住。
"别碰我!"她抬头,眼底燃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凶狠的光,"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裴峥的手悬在半空。
“院长妈妈说,”孟清沅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破碎的颤抖,“她说‘平安扣一定要好好带着’,她说‘你只能靠自己’,我以为是嘱咐,是告诫……”
她顿住,手指死死地扣进地毯绒毛里。
“现在我才明白,那是警告!她早就知道我会把自己弄丢,知道我会把‘孟清沅’弄丢——”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那枚玉佩是我最后的东西。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它是我成为‘孟清沅’之前,唯一属于我的东西。”
“也是我亲生父母存在过的,唯一的凭证!”
裴峥靠在床头,他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上,落在她脊背上一道道他留下的痕迹,落在她空荡的手腕——那圈浅白的印子,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储物柜。”他忽然开口。
“昨晚你挣扎的时候,”裴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会议纪要,“手甩到了柜门上。可能有声响,但我没注意。”
孟清沅动作一顿,却没有抬头。她爬向储物柜,拉开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她没穿衣服,却浑然不觉。
裴峥皱眉,扯过床尾的毯子,却没有走过去。他看着她近乎疯狂翻捡证件,护照,合同,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动,像某种濒死的挣扎。
没有,她一无所获。
“浴室。”裴峥又说,声音低了几分,“凌晨我抱你去过浴室。”
她几乎没有犹豫地冲向浴室。
水龙头边,镜柜下方,地漏边缘——她跪在地上,手指探进瓷砖缝隙,指甲的血丝在白色瓷砖上划出淡红的痕。
还是没有。
裴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覆盖住她跪着的轮廓。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为了与他无关的东西失控。
而他在享受这种失控。
“孟清沅。”
他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那枚平安扣,”裴峥顿了顿,喉结滚动,“如果找不到,我——”
“你什么?”孟清沅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你再给我买一块?还是再关我三年?”
裴峥僵住,随即眼神阴鸷的半眯起来,“你想起来了?还是说,失忆根本就是你在骗我?”
孟清沅站起来,腿软的扶住洗手台,通红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里,却是答非所问,“那枚平安扣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唯一的东西,院长妈妈将它戴在我手里的时候说‘戴着它,就不算无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