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她说,只要扣子还在,我就还能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记得这世上,还有人曾真心待我。”
“可现在……”
孟清沅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眼眶红得几乎滴血,“我连它都守不住。”
“我连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
她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与无措,比任何反抗都更刺人。
裴峥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他见过她倔强,见过她尖锐,见过她咬牙死撑,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只剩一片荒芜的空寂。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走回卧室,第一次以这种姿势趴向床底,伸长了手在黑暗里摸索。
灰尘,一枚遗落的耳钉,还有——
他的手指触到一片温润。
他伸手将其勾出来,红绳果然已经断了,玉身磕了一道细小的裂痕,背面"清沅"二字被灰尘半掩,却依然清晰。
他将平安扣放在掌心里仔细打量,质地不算好的羊脂白玉,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被孟清沅贴身温养着,透着奶酪般的温润,握在手里仿佛还能感受到来自于她的温度。
后面的名字雕刻得略微粗糙,从雕工就可以断定,刻字的是一位初学者。
不知想到了什么,裴峥猛地握拳,将小小的平安扣攥在掌心,眸色渐深。
楼梯传来脚步声。
孟清沅从楼下奔上来,在门口站定,她身上随意裹着一件属于他的衬衫,下摆垂到大腿,衬得她更加的瘦小。她的目光落在裴峥攥紧的拳头上,语带希冀的问:“找到了?”
裴峥抬头,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轮廓——那么单薄,那么倔强,像三年前那个雨夜里,攥着纸杯走向他的小群演。
“找到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在床底。”
他站起身,朝她走近一步。平安扣他掌心,温润的,带着床底的凉意,像某种待价而沽的恩赐。
孟清沅双眼发亮,伸出手,掌心向上。苍白,瘦削,腕上还有他昨夜留下的淤青,以及红绳磨出的浅痕——现在空着,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三年前她递给他热水时,那只手也是这样的——泛红,颤抖,却固执地不肯缩回去。
裴峥看着那只手,忽然停住。
“求我。”他说。
声音很轻,慵懒又随意,却让孟清沅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孟清沅抻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指尖微微颤抖。
那双刚刚还燃着希冀的眼睛,瞬间被一层冰冷的灰覆盖。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掌心紧攥着她的命,看着他居高临下,一如既往地,要把她最后一点尊严,也碾进尘埃里。
可哪怕是这样,裴峥也没有放过她。见她没反应,他摩挲着手里的平安扣又再次开口,“或者今晚,你主动爬上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