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厨师,佣人都已经下班,裴峥在书房里。
今夜是她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书房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拳头砸墙,是某种更重的东西倒地,像书柜,像椅子,像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孟清沅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扇门后是什么景象:深胡桃木的护墙板上一定有新鲜的凹痕,波斯地毯上一定散落着撕碎的文件,空气里一定浮动着血腥味、烟味和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那香味或许曾经让她沉溺,可如今只让她作呕。
她将重新穿成吊坠的平安扣往心口压了压,深吸口气后,翻身攀上栏杆。
铁艺的凉意透过睡裙渗入皮肤,那些装饰性的玫瑰刺刮过她的小腿,留下细密的疼。她低头看,楼下是修剪成几何形状的冬青篱。六米的高度,摔下去会疼,会伤,可比起落在这座囚笼里,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砰!”
一声闷响从书房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门上。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裴峥随时都会出来。
孟清沅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点迟疑被决绝碾碎。
她纵身一跃。
坠落的过程被拉得很长。紫藤枝干断裂的脆响,二楼露台边缘的刮擦,灌木丛枝叶的抽打——每一声都被这栋房子的寂静精确记录,像某种残酷的声学实验。她摔在草坪上,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出,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然后她听见了。
书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她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带着狠戾的压迫感。
孟清沅撑着发软的胳膊,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敢留,膝盖和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混着草屑和泥土,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手脚并用地往阴影里爬。
夜风卷着她散乱的发,身后那栋灯火昏沉的别墅,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眼的巨兽。
她一刻都不敢停留,借着浓稠夜色遮掩,跌跌撞撞朝着别墅外围的铁栏杆冲去。脚踝崴得生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身后逐渐亮起灯光的别墅,让她不敢回头。
就在孟清沅钻出围栏的瞬间,身后别墅的灯次第亮起,像巨兽睁开了无数双眼睛。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肺里火烧火燎地疼,脚踝每一次落地都像有针在扎。柏油路面还残留着雨后的冰冷,凉意隔着薄薄的鞋底缠上来,却远不如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她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像实质的锁链,从三楼某个窗口射出来,钉在她的脊背上。她不用看也知道,裴峥正站在那里,也许手里还攥着那截撕碎的绸缎,也许指节上的血还没干透,也许他正用那种她最熟悉的、猎人打量猎物的眼神,看着她跌跌撞撞地奔向公路尽头。
公路空荡荡的,没有车,没有人,没有光。
她真的能跑出去吗?
这迟疑在下一秒又被抹去。
不,她一定可以逃出去!
身后,别墅的大门打开。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野兽低吼。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浓雾,笔直地锁定在她身上,像猎人锁定了他的猎物。
迈巴赫碾过树叶朝她直奔而来,她依旧在跑,可双腿的力量又哪里比得过车速,她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超越她,然后别在了她的前面,将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