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迈巴赫滑进了市中心医院的停车场,孟清沅看着那巨大的红色招牌,又警惕了三分。
“裴峥,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她攥紧了身前的安全带,指节泛白,“把我带到医院来,是想把我关进精神科,还是继续用你的手段让我听话?”
裴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熄了火,引擎的余温在车厢里慢慢冷却。他侧过脸,眼底那股翻涌的暗红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片沉得吓人的静,连方才的戾气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下车。”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沉缓。
孟清沅不动,脊背死死抵着座椅,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我不下。除非你告诉我,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裴峥看着她戒备的模样,喉结几不可察的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强硬她,只是抬手缓慢而克制的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动作里带着一丝近乎疲惫的迁就。
“来看人。”
“看谁?”孟清沅立刻追问,心里的不安越扩越大,“你的人?还是你安排好的圈套?裴峥,我不会再信你了——”
“看你院长妈妈。”
这几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精准地砸在孟清沅心上,让她所有的质问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她猛地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院长妈妈!
那是她从小到大,在孤儿院最依赖、最亲近的人,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真心待她的长辈。也是她最近偶尔想起的,零星碎片中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裴峥怎么会知道……
“你……”孟清沅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先前的尖锐瞬间破了功,“你怎么会知道她?你把她怎么了?”
她立刻就要去拉车门,慌乱得全然忘了车门还落着锁。
裴峥看着她骤然失态的样子,眸色暗了暗,没有拦她,只是伸手,替她按下了中控锁。
“看来你是真的忘得彻底。”裴峥眸色深沉的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她病了,癌症晚期,这三年来所有的治疗都是我在付款。”
孟清沅的手指还悬在车把手上,金属的凉意渗透了掌心,却冻不过她胸腔里那颗骤然停跳又狂乱重启的心脏。
癌症晚期。
裴峥付的款。
她忘了。
这三个念头像三把钝刀,在她脑子里来回切割,切出一片血肉模糊。她想起那些零碎的梦境——医院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院长妈妈枯瘦的手背,还有裴峥站在病房门口的身影,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原来那不是梦。那是她丢掉的三年。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把我锁在别墅里,切断我所有联系,你让我以为——”
“以为我是个疯子?”裴峥替她说完,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下车吧。她今天清醒的时间不多。”
孟清沅踉跄着跟下去。
停车场惨白的灯光照得她头晕目眩,裴峥走在她身前半步,背影挺拔得像一柄收鞘的剑。她看着他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是刚才弯道急转时被安全带勒出来的——她记得,她全程都在看着,却故意没有提醒。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活该,觉得他所有的伤都是他偏执控制应得的报应。
可现在,脚步虚浮地跟在他身后,她心里那点理所应当的恨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点点发紧、发酸、发疼。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伸手攥住她,强迫她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