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轻得像风,一出口就散在空气里,却字字都扎进人心底,“姚妈妈不逼你说。”
“但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就算天塌下来,姚妈妈……也会替你挡着的。”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阵剧烈呛咳,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孟清沅吓得魂都飞了,慌忙伸手去扶,眼泪混着慌乱砸在老人单薄的衣襟上。
“姚妈妈!你别吓我——”
“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你好好的,求你好好的……”
病床上的人喘了许久,才勉强缓过那口气,虚弱地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轻得让人心碎。
视线再次落在她手腕上,又猛地一缩,原本就虚弱的声音突然拔高,“清沅你的平安扣呢!”
她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恐慌与急切,原本黯淡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孟清沅空无一物的右手腕,呼吸再一次乱了节奏。
“平安扣呢!你手腕上的平安扣去哪里了?!”
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抬高声音,虚弱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输液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底翻涌着恐惧、不安与刺骨的慌张。
孟清沅僵了一瞬,被那声急喝吓地心脏骤然一缩。
见她急得双目圆瞪,孟清沅连忙将脖子上的绳子拽出来,“在这里!平安扣在这里,姚妈妈你别急,没丢!平安扣没丢!”
莹白的平安扣在病房微弱的光线下轻轻一晃,带着她体温的温润,撞进姚妈妈浑浊的视线里。
姚妈妈盯着那枚完好无损的玉扣,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抓着她手腕的力道瞬间卸去大半,急促的喘息久久不平。
那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从姚妈妈颤抖的唇角吐了出来。
姚妈妈的手搭在她腕上,指腹粗糙,微微发颤。那双眼从平安扣移回孟清沅脸,浑浊的眼里渐渐泛起了水光。
“没丢就好……”她嗓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清沅,平安扣一定要收好了,谁要都不能给,也别给人看,要藏好了……”
“好好好。”孟清沅满口答应着,心里却升起了疑惑。
“谁要都不能给,也别给人看”——姚妈妈这句话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了孟清沅的心里。
她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衣领下那枚温润的玉扣。从小到大,姚妈妈对平安扣的紧张她习以为常,可“别给人看”却是头一回说。
小时候她也曾把平安扣炫耀般的给孤儿院的其他小朋友瞧,姚妈妈瞧见了也只是板着脸说“财不露白”。如今这话,却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姚妈妈。”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极轻,“这平安扣……有什么讲究么?”
姚妈妈没有回答。
孟清沅抬眼,这才发现她已经歪头闭上了眼。方才那一番惊急,耗尽了这具病魔躯壳里最后一点精气神。她胸口起伏得浅而慢,眉头却仍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稳。
孟清沅轻轻将那只微凉的手塞进被褥,又一点点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片枯叶。
她低头,指尖抚过颈间那枚莹白的平安扣,玉还带着体温,温润安稳。
可姚妈妈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解答的疑惑,却沉甸甸压在她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