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这话,倒是问得有趣。”
他声音平稳,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二十年前的事,早该埋了。与其在这里纠结过去,不如想想现在——裴总护着她,是真心,还是也和我一样,只是念着一张脸?”
这话是反问,却像一把刀,直直刺向裴峥,也刺向台中央的孟清沅。
孟清沅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维持着一分清醒。
“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却奇异地割开了满场的死寂。
裴峥侧首,内心微蹙,似乎是不满她突然出声。孟清沅没有看他,只是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林正雄。
“林董,”她说,声音轻却清晰,“您说我不该被卷进来,可我已经在这里了,这个事实,您这个外人改变不了。”
她顿了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继续说下去:
“今天的宴会是为了慈善,不是个戏台,更不是法院,无法评判二十年前的旧账。”
“所以。”她的声音平稳下来,像是一潭死水,“如果二位有私怨,不妨另外找地方,别耽误了拍卖。至于我——”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态竟有几分与裴峥相似的倔强。
“既不是谁的赝品,也不是谁的影子。我只是孟清沅,一个被莫名其妙卷进这场闹剧的普通人。”
宴会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有人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更多的人则是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
林正雄看着她,那目光里的悲悯终于解开一道裂缝,露出底下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然带上了几分欣赏,像是一位长辈看着终于学会反击的晚辈。
“有意思。”他说,香槟杯放在栏杆上嗑出一声轻响,“裴峥,你倒是养了一只会挥爪子的猫。”
这话落在裴峥的耳里,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裴峥最紧绷的那根弦。
他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裂,黑眸沉沉扫过二楼,那目光里的戾气不再掩饰,是赤裸裸的、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狠戾。可他偏偏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收回视线,落在身侧挺直脊背的孟清沅身上。
她垂着眼,长睫轻颤,却再不肯像从前那样怯生生躲进他的阴影里。
裴峥的指节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三年来,她温顺、隐忍、听话,像一朵被他精心圈养在玻璃花房里的花,从不会逆他的意,更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拆他的台。
可今天,她偏偏做了。
还做得这样干脆,这样绝。
主持人站在台上,浑身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僵硬地握着拍卖槌,眼神飘忽,求救似的看向裴峥。
满场宾客更是噤若寒蝉,目光在孟清沅、裴峥、二楼林正雄三者之间来回打转,谁都不敢出声,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卷进这场风暴里。
裴峥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冷得刺骨。
他没有再看孟清沅,也没有再理会二楼的林正雄,只是抬眼,目光淡漠地扫过台上那件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夜雨》海报,薄唇轻启,声音清晰地穿透整个宴会厅:
“五千万。”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