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浑身一震。
她当然感觉到了。季燃的指尖在她腕间颤抖,那是愤怒,是无能为力,是一个普通人面对怪物时的本能恐惧。
而裴峥连这个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护不住你,”裴峥终于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绝望,“他甚至护不住自己。”
“而你——”
他的拇指按上她的唇,力道温柔得像在封印一个秘密:“你舍不得让他护。”
孟清沅闭上眼。
她恨他。她恨他把她看透到这种程度,恨他把她那点可怜的、试图保护他人的心思,变成绞杀她自己的绳索。
裴峥将她拉进怀里,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怜惜。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某种餍足的平静:“去洗澡。”
"水已经放好了,温度是你喜欢的四十二度。"
他放开她,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她僵硬的肩线,像在审视一件终于归位的藏品。
“别让我等太久。”
孟清沅站在原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够不到那扇门的方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福利院的后院有一口枯井,她曾因好奇探头去看,被姚妈妈一把拉住:“别看,看了会掉下去。”
现在她知道了。
有些深渊,不是掉进去的。
是一步一步,自己走回去的。
*
她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越过裴峥,走向楼梯,走进二楼尽头那间已然打上了她标签的卧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
台阶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马上被厚重的地毯吞没。
浴室里果然水汽氤氲。
四十二的水温,玫瑰精油,她常用的那套真丝睡衣被叠得整整齐齐摆在藤编篮里,连浴巾的折痕都一丝不苟。
他连她的绝望都计算得如此精准,精准到让她连“被虐待”这个借口都不能找。
孟清沅站在镜前,看着里面这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眼尾还残留着晚宴上精心描绘的眼线,唇上还有季燃护着她时,她无意识咬出的齿痕。她抬手,一点一点,把那些属于"外面"的痕迹洗掉。
水流冲过手腕时,她忽然一顿。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触感。季燃的指腹,干燥,温热,带着一点薄茧,在她决定抽身的那一刻,徒劳地收紧过。
她盯着那片皮肤,直到它在水汽中泛红,直到那一点触感被滚烫的水温彻底淹没。
不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