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雨终于停了。
潮湿的雾气,透过窗缝漫进来,带着清晨的寒意,落在孟清沅苍白憔悴的脸上。
她一夜没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掌心被平安扣咯出了深深的红痕,浑身的肌肉都因整夜紧绷而酸痛不堪。
裴峥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床边只剩下一点微凉的余温,证明昨夜那场窒息的对峙并非幻觉。
孟清沅缓缓松开手,那枚刻着她名字的白玉平安扣静静躺在掌心,温润的玉面被她攥得发烫。她低头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模糊的纹路,心脏深处那股莫名的空茫与恐慌,再次翻涌上来。
他说——睡着了,会想起来。
他说——别想起来,永远别想起来。
那些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头最隐秘的地方,挥之不去。
她不愿再待在这座令人窒息的别墅里,一分一秒都不想。
孟清沅起身,简单洗漱后从衣帽间里挑出一套常服换好,锁骨上的烫伤不知被什么时候处理过了,伤处竟然贴着医用纱布。
纱布轻薄干净,边缘裁剪得整齐,还带着淡淡的消炎药膏气息,显然是有人在她失神之际,悄悄替她处理过。
除了裴峥,不会有别人。
孟清沅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心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泛起一阵更深的寒意。
他总是这样。
一边将她推入深渊,一边又装作不经意地递来一根稻草。
一边用谎言将她困在笼中,一边又在她伤痕累累时,悄无声息地善后。
虚伪得令人作呕。
她收回手,不再去看那处伤口,将那枚白玉平安扣仔细系回腕间,又用衣袖仔细盖住,像是藏起一件关乎性命的宝物。
一切收拾妥当,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确认无人注意后,轻轻拧开门锁,一步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她避开了所有佣人,避开了裴峥可能出现的地方,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了花山别墅的大门。
直到双脚真正踏在门外的街道上,呼吸到不属于这座牢笼的空气,孟清沅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肩线,终于微微松懈。
她没有通知司机,也没有联系任何人,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出一个她在心里记了好久的地址。
——她的个人工作室。
那个她记忆中没有的地方。
她查过了,那是“她”在签约星曜的第二年,在文倩的支持下成立的个人演艺工作室,配备的人员虽然不多,但各方面都很完善,且只负责她一个人。
从她车祸失忆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月了,也不知工作室的近况如何。
*
出租车平稳驶入市中心文创园区,孟清沅付了钱,推门下车。
晨雾还未散尽,远处传来园区安保巡逻的声音。她顺着查到地址找过去,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撞破胸腔。
然后她看见了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
门边挂着崭新的招牌——"沅·工作室",旁边是一行小字:孟清沅工作室。
是她的名字。
短短几个字,熟悉又陌生。
这是她失忆前亲手创办的地方,是属于“孟清沅”这个人的、独立于裴家、独立于裴峥之外的人生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小姑娘一抬头,看见她时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得立刻站起身:“沅姐?!您怎么来了?!您身体好些了吗?文姐刚到,正在里面等您消息呢!”
孟清沅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我没事,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里间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一道干练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是文倩。
文倩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惊得步子都顿住了,可脸上又立马涌上喜悦,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孟清沅面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清沅你……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