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腕上的束缚带已经被解开,膝盖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涂了新的药膏。
床头放着温好的粥和药,却空无一人。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文倩。
她一看见孟清沅睁眼,眼圈立刻就红了。
“你可算醒了,烧了整整一天一夜,三十九度五,再晚一点,人都要烧傻了。”
孟清沅喉咙干涩,声音哑得厉害:“谁……送我来的?”
“还能有谁,周牧导演啊。”文倩叹了口气,“片场所有人都看见了,你跪在雨里直接晕过去,是他冲过去把你抱上车的,一路守着你到医院。”
孟清沅闭上眼。
果然。
那场暴雨里的怀抱,那只颤抖的手,那声压抑到破碎的“别喊了,她不在了”,还有那句轻得像风的“我还在”……全都是她高烧烧出来的幻觉。
是她把周牧,错认成了裴峥。
也是,裴峥怎么可能那样对她。
那个在廊下冷眼旁观、任由她在雨里跪到晕厥的男人,那个把她从女主换成女配、转头就和林薇薇并肩而立的男人,怎么会为她慌到失控,怎么会抱着她发抖,怎么会红着眼眶说——我还在。
真是可笑。
她到现在,还在给自己找幻想。
“裴峥呢?”孟清沅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文倩脸色僵了一下,语气也淡了:“他……就第一天晚上来过一趟,待了不到十分钟,好像还是为了剧组的事。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听说这几天一直陪着林薇薇对戏、看景,忙得很。”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不深,却密密麻麻,疼得喘不上气。
孟清沅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轻,极淡,眼底却一片冰凉。
也好。
这样也好。
她不用再猜,不用再挣扎,不用再对着那0。3秒的触碰反复回味、自我欺骗。
他不在乎。
从来都不在乎。
恨比爱安全。
这句话,她终于真正懂了。
不是裴峥要她恨他。
是她,必须恨他,才能活下去,才能从这场名为“裴峥”的噩梦里,彻底走出来。
孟清沅掀开被子,慢慢坐起身,膝盖传来刺痛,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剧组通知:【火戏提前至明日拍摄,请孟小姐做好准备。】
*
影视城外的监控室里,陈默将最后一段视频拖进加密文件夹。
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裴峥跪在泥水里抱住孟清沅的瞬间——他扔掉的那把黑伞躺在三米外,西装被雨水和泥水浸透,他颤抖着去探她额头的指尖,和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时耸动的肩膀。
耳机里传来裴峥的声音,沙哑,疲惫:“拍到了吗?”
“拍到了。”他说,“老周,五十来岁,左耳后有疤,扮作司机。第八遍时他‘不慎’撞了孟小姐,角度是冲着她太阳穴去的,如果没人拦,她会磕在石阶尖角上。”
耳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还有吗?”
“还有三个。”陈默调出另外三段视频,“递道具时按她膝盖的这个,泼水时故意往她口鼻灌的这个,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