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弯腰捡起药袋,塑料包装被雨水浸得发亮。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白天火场里那句没回答的“愿不愿意”。但福利院教的第一件事:接受帮助时,别追问代价,也别承诺还不起的东西。
“季燃,”她说,声音比雨还轻,“以后别来了。”
他没回答。越野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声压抑的叹息。
她转身走进酒店旋转门,没有回头。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动的每一格,都像在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走廊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像走在某种动物的胃里。
她知道,这扇门后,不会是平静。
刷卡、推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冷光铺了一地。
下一秒,一股浓烈的酒气与压迫感扑面而来。
孟清沅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黑暗里,裴峥坐在沙发上,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戾气。他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皮肤才猛地掐灭。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蛰伏了整夜的修罗,等她自投罗网。
空气静得可怕。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沉得吓人的眼睛,一寸寸扫过她的头发、她的衣领、她手腕上没有一丝褶皱的肌肤,像是在排查、在确认、在凌迟。
孟清沅换了鞋,径直想往卧室走,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裴峥猛地将她拽到面前,呼吸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声音沙哑得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跟季燃走了?”
孟清沅疼得眉尖微蹙,却倔强地抬眼,迎上他猩红的目光,一声不吭。
他更怒,指节绷得发白,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腰,逼得她退无可退。
“我问你话——他碰你哪儿了?”
是碰了她的手,抱了她,还是……碰了她不该碰的地方。
每一个猜想,都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季燃撕成碎片。
孟清沅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又冰冷。
是他亲手把她丢进狼窝,是他用她的身世做筹码测试她,是他把她推入绝境。
现在,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
她缓缓抬起眼,眼底没有泪,没有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漠。
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像雪,却字字锋利如刀:
“与你无关。”
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裴峥心口。
他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却像隔着毛玻璃。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某种更烈的东西,像是压抑到极致的燃烧。
“与我无关?”他重复这个词,声音轻下去,像怕惊扰什么,“孟清沅,我让你别信任何人——”
“包括你吗?”
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浴室的冷白灯光下很亮,亮得像燃烧过后的余烬,亮得像……眼泪。
裴峥僵住。
“包括我。”他说,声音里没半点玩笑的意思,“但我没想到,你选了季燃。”
“我没选他。”她说,声音发涩,“我只是……没选你。”
话音落,她漠然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走进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