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后视镜里他的眼睛暗了暗。
“剧组酒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为什么要回去?裴峥一直在伤害你。”
“我知道。”孟清沅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雨水把城市切成了碎片,“戏没有拍完,我是个演员。”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抠着掌心,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雨声吞掉:
“而且……我不想连累你。”
季燃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一僵。
他从后视镜里看向她,女孩垂着眼,长睫在昏暗中投下一小片阴影,明明是自己刚从陷阱里被捞出来,却还在想着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福利院长大的人,连被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裴峥的事,本就不该扯到你身上。”她轻声继续,“今晚已经够麻烦你了,再跟着我纠缠下去,你只会得罪他,给自己惹祸。”
她太清楚裴峥的偏执与狠戾。
除开之前,季燃今天已经为她两次涉险,一次火场,一次蓝庭,她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陷得更深。
季燃沉默了片刻,雨夜的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拂乱他额前的发。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
“你觉得,我怕他?”
孟清沅抬头,撞上后视镜里他的目光。
“我不是怕。”她轻轻摇头,“我是……欠不起。”
欠一次救命之恩,已经足够沉重。
她不想再欠第二次、第三次,欠到最后,连自己都赔进去。
季燃看着她眼底那点固执又疏离的清醒,心头莫名一紧。
他最终没再强求,只是缓缓打了转向灯,方向盘一转,朝着剧组酒店的方向开去。
“我送你到楼下。”他声音放轻,“上去之后,锁好门,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孟清沅“嗯”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
车轮碾过积水,安静地驶向她那座看似安稳、实则处处是监控的牢笼。
车停在酒店楼下时,雨丝依旧细密地斜织着,将整栋楼晕得朦胧。
季燃熄了火,没有立刻让她走,只是从储物格里翻出一支备用手机,指尖快速输下一串号码,推到她面前。
“拿着,里面只有我一个号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的监听,“有事,哪怕只是睡不着,也可以打给我。”
孟清沅看着那部崭新的备用机,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轻轻推了回去。
“不用了,谢谢你。”
她不能再给自己任何依赖的念想,更不能给季燃再一次靠近危险的理由。
推开车门时,季燃忽然叫住她:“孟清沅。”
她回头,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
“别硬扛。”他只说这四个字,眼底是她不敢深究的担忧。
孟清沅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她站在车边,看着季燃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光里明明灭灭。他的后背离开座椅时,有一个极轻的停顿——伤口在疼。
“记得上药。”她提醒。
“拿着。”他把袋子扔出车窗,落在她脚边的水洼里,“……明天别去片场,伤没好。”
“我是演员。”
“演员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