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雨停了。
孟清沅睁开眼,发现自己蜷在他怀里。这个认知让她僵硬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退开,像退潮时沙粒从指缝流走。
"裴总,我去准备早餐。"
“不用。”
“那我去——”
“坐着。”
她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姿势他见过,在福利院的档案照片里,九岁的她第一次被领养人相看,就是这样坐的。乖巧,安静,随时准备被挑选或放弃。
裴峥起身,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外套扔给她。
“今天不拍戏。跟我去个地方。”
“哪里?”
“去了就知道。”
她没有再问。问也没用,她早就学会了。只是在他转身时,她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的药瓶上——空了一半,像某种被截断的退路。
*
车开了两个小时,离开偏远的影视城,进入旧城区。孟清沅看着窗外,喧嚣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墙面、爬满青苔的石阶、以及清晨里慢悠悠晃过的老街坊。
这里的空气都带着潮湿的旧木头味道,和影视城精致虚假的布景截然不同。
“裴总,”她忽然开口,“我能问一件事吗?”
“说。”
“三年前……”她停顿了很久,“我背叛你,是为了什么?”
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裴峥从后视镜里看她,她正望着窗外,表情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钱?权?还是……”她笑了一下,轻得像是自嘲,“我总要有个理由。”
“没有。”
“什么?”
“没有理由。”他声音很冷,“你不需要知道。”
这个回答让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好。”
又是那个字。好。是。裴总。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他早已血肉模糊的神经。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窄巷口,裴峥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开了门。
孟清沅沉默地跟着他走,脚步轻得像一道影子。她不知道裴峥要带自己去哪儿,也不想知道。反正只要是他安排的,她就照做。
可当她看到熟悉的满是涂鸦的院墙,伸出墙头的蔷薇,和那扇已经掉漆到只剩下铁锈色的院门时,眼底的死水终于泛起了一丝微澜。
二楼褪色招牌上刻着几个大字——阳光福利院。
孟清沅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阳光福利院,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强行撬动着她的记忆。
这里是她的起点,也是她一无所有的证明。
她抬眼望向那扇掉漆的铁门,墙头上的蔷薇开得热烈,却衬得整栋楼愈发陈旧冷清。
诚如它的名字,或许还真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最阳光,最快乐的生活时光,哪怕这里只有冰冷的床铺、永远不够的食物、其他小孩儿的排挤。
但姚妈妈带笑的脸,总是能让她感到温暖。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裴峥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福利院斑驳的墙面上,喉结低低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