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白皙的手腕上,系着一根深棕绳,绳端坠着一枚平安扣。
玉质、大小、纹路,甚至绳结的打法,和她日日夜夜戴在腕间那条,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完全相同。
孟清沅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她下意识攥紧自己的手腕,藏在袖中的平安扣硌着皮肤,冰凉刺骨。那是她从小就戴在身上的,姚妈妈说,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东西。
“清沅姐?”高马尾女孩察觉到她的异样,歪头问道,“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没什么。”孟清沅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这平安扣……很好看。哪来的?”
女孩低头看了眼手腕,笑得坦然,“这个啊,清沅姐你不记得了?咱们小时候,某天有个富商给我们福利院打了笔善款,然后姚院长就带我们去周边的山上玩儿了。”
“我记得那山上有个寺庙,姚院长求了不少的玉佩,给我们一人分了一个。”女孩儿把自己的平安扣完全露出来,“平安扣就两个,你一个我一个,上面还刻着我们的名字呢!”
孟清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低头,颤抖着将袖中的平安扣拽出来,翻转过来——
玉质温润,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清沅”两字。
而女孩腕间那枚,在同样的位置,刻着一个“宁”字。
“宁……”孟清沅喃喃,“安宁的宁?”
“对呀!”女孩笑得眼睛弯起来,“我叫安宁,清沅姐你忘了?咱们小时候还睡过一个被窝呢!后来我被领养走了,前年才回来当志愿者……”
安宁。
孟清沅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当然记得安宁。记得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扎着歪歪扭扭辫子的小女孩。记得她们挤在福利院最角落的那张床上,分享一颗水果糖。记得安宁被领养那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平安扣塞进她手里说“姐姐替我保管”——
“你说……”孟清沅的声音发颤,“这平安扣是姚妈妈从寺庙求来的?”
“对呀,”安宁眨眨眼,“清沅姐你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孟清沅不知道。
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记得的是另一个版本——十岁那年姚妈妈把她叫到办公室,神秘兮兮地关上门,说这是她来福利院就有的,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让她千万收好,不要告诉别人,因为“福利院的孩子都可怜,要是知道你有父母留的东西,会嫉妒你的”。
所以她藏了这么多年。藏在袖中,藏在心底,藏在所有无人知晓的深夜。她对着这枚平安扣说话,许愿,流泪,把它当作自己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血缘纽带。
而现在安宁告诉她,这只是批量求来的寺庙纪念品?和“亲生父母”毫无关系?
“清沅姐?”安宁担忧地握住她的手,“你的手好凉……”
孟清沅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屋里剩下的人都转过头来。她顾不得解释,顾不得汤姨在身后喊她,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