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急诊灯在深夜里刺目地亮着,红得像孟清沅腕间未干的血,扎得裴峥眼睛生疼。
他抱着人几乎是撞开急诊室的门,喉间滚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字字泣血:“救人!快救人!她不能死!”
医护人员迅速围上来,将孟清沅平稳地移到抢救床上,推着往手术室去。裴峥疯了一样要跟进去,却被护士死死拦住。他浑身是血,衬衫上沾满了她的温度,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矜贵冷傲荡然无存,只剩一头困兽的狼狈与绝望。
“让开!我要陪着她!”
他攥着护士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眼底翻涌的恐惧与悔意快要将他吞噬。直到主刀医生厉声呵斥“家属在外等候,别耽误抢救”,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手,僵在原地。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久到裴峥觉得一个世纪都已经过去。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在地,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指节死死抵着太阳穴。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孟清沅最后说的话——
“裴峥,我不抓你了”
“我放了我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从不是什么深情救赎者,他只是个自私到极致的疯子。
他知道她身世飘零,知道那枚平安扣是她十几年黑暗里唯一的光,知道她敏感脆弱,却偏偏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掐灭了她所有的希望。他以为断了她的来路,堵了她的归途,她就只能依附于他,乖乖待在他筑的牢笼里,一辈子平安顺遂。
他忘了,她要的从不是被囚禁的平安,而是自由,是真相,是哪怕颠沛流离,也能握着自己的念想活下去的权利。
他以为他给的是全世界,却不知,那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可他完全没有理会。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门,眼泪第一次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
他天不怕地不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在这一刻,怕得浑身发抖。
他怕灯灭,怕医生出来说那句“尽力了”,怕从此世间再无孟清沅,怕他再也听不到她叫他一声名字,怕他穷尽一生,都再也找不到那个抱着平安扣、眼里藏着微光的小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摘下面罩,脸色疲惫地走出来,裴峥几乎是瞬间弹起来,冲上去抓住对方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调:“怎么样?她怎么样?”
“命保住了,但失血过多,还在昏迷,后续要看她的求生欲。”
一句话,让裴峥浑身的力气瞬间抽干,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埋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没有哭嚎,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从他指缝间漏出来。
保住了。
她还活着。
他还有机会。
他踉跄着起身,走进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躺在床上的人。她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满了管子,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玉像。
那枚被血色浸透的平安扣,被护士小心地擦拭干净,放在她枕边。玉上的血痕沁入纹理,再也擦不掉,像他刻在她生命里的伤,也像他这辈子都赎不完的罪。
裴峥就那样站在玻璃外,一动不动,守了整整一夜。
天光大亮时,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依旧,孟清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裴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有输液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皮肤,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沅沅……醒一醒,看看我。”
*
孟清沅在混沌中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