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很轻,像一片羽毛,被风卷着,不知要飘向哪里。没有疼痛,没有寒冷,只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这就是死亡吗?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觉。不冷,不黑,只是……空。
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哭。
那哭声很熟悉,沙哑,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沅沅……沅沅……”
是裴峥。
他在叫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绝望。
孟清沅忽然觉得可笑。她都已经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听见他的声音?为什么连死,他都不肯放过她?
“……我错了,我把一切都还给你……”
还给她?
还给她什么?父母吗?平安扣吗?还是那些被她当作救命稻草的、虚假的温暖?
她不要了。
她什么都不要了。
意识又要沉入黑暗,可那哭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撕心裂肺。孟清沅忽然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有人在握着她的手,握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她从深渊里拽回去。
“……别走……求你……”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卑微与恐惧。
裴峥……在哭?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运筹帷幄、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裴峥,在哭?
孟清沅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不是为自己,是为很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那个在黑夜里抱着平安扣、偷偷许愿“想要一个家”的小女孩。
如果她能听见现在的哭声,会不会觉得,自己也曾被人这样在乎过?
可那又怎么样呢?
在乎,和伤害,从来都不是反义词。
*
陈默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的情形无声叹了口气。
宛若又回到了一个多月前,孟小姐车祸时,他老板也是这般。
昔日里杀伐果断、连眉头都不会轻易皱一下的裴峥,正俯身握着病床上人的手,脊背绷得死紧,侧脸线条绷出一种近乎破碎的弧度。眼底的猩红一夜未褪,下巴冒出青色胡茬,昂贵的衬衫皱巴巴裹在身上,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哪里还有半分商界传奇的冷硬气场。
他就那样守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人,是一碰就碎的月光。
陈默手里捏着文件,脚步顿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那是一叠厚厚的资料,关于孟清沅的身世,关于她的家人,关于当年那场意外的全部真相——是裴峥不眠不休、动用所有力量查出来的结果。
原本是打算护她一世安稳,慢慢讲给她听。
谁能想到,层层包裹的保护,最后竟成了刺向她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