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他欠她的,欠她一生安稳,欠她一世温柔,欠她往后余生,所有的救赎与原谅。
*
孟清沅是在第七天醒来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是黄昏,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光。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手被人握着,温热,干燥,握得很紧。
她偏过头,看见裴峥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看起来很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即使在梦里也没有松开。
孟清沅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想把手指抽出来,却惊动了裴峥。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却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骤然清醒。
“沅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醒了?”
孟清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裴峥被她看得心慌,站起身,想去按呼叫铃:“我叫医生来!”
孟清沅只是看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让裴峥更加的恐慌,心中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医生的脚步很轻,却像是踩碎了病房里最后一丝稀薄的希望。
听诊器贴在孟清沅的胸口,听心跳的节奏;灯光照进她的眼底,检查瞳孔的反应。全程不过五分钟,孟清沅却觉得像过了五个世纪。她配合着机械地眨眼、张嘴,像个提线木偶,甚至连脸上那点“深深的疲惫”都淡了,化作一片死寂的覆水。
裴峥跟在医生身后,走廊尽头的安全灯下,他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运筹帷幄。
“病人脑部没有器质性损伤,意识清醒。”医生摘下口罩,看了看手中的检查单,语气凝重起来,“但根据她目前的精神状态和应激反应来看,我们高度怀疑她患上了重度抑郁发作,伴随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抑郁?”
裴峥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发颤,比刚才被孟清沅无视时还要恐慌。他不懂,他守了她七天七夜,喂水喂饭,擦身换衣,他以为只要她醒过来,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
“医生,她只是睡着了,她只是心里累,是不是?”裴峥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扣住医生的手腕,指尖泛白,“我陪她,我多陪她就好了,对不对?”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却极是客观:“裴总,这不是累。这是一种病理性的情绪障碍。她现在丧失了感知快乐的能力,甚至连活下去的动力都在流失。她看着你,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无感。在她的世界里,现在只有一片灰暗,你做什么,都无法填补她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
无感。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裴峥的心脏。
他以为最坏的结果是她恨他、怨他、甚至亲手杀了他。可医生告诉他,她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不再反抗,不再争吵,甚至连眼泪都吝啬给予。她成了一个空心人,一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那……怎么治?”裴峥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形,“只要能治好她,多少钱我都愿意砸,多少疗程我都让她住。”
“心理治疗是长期过程,最关键的不是药物,是环境。”医生严肃地叮嘱,“必须杜绝一切可能引起她应激反应的刺激。现在的她,经不起任何波澜。”
“裴总,你是她最亲近的人,你要明白,此刻你的存在,对她而言既是安全感,也是压力源。你得学会克制你的占有欲,给她真正的空间,而不是把她圈在你所谓的‘保护’里。”
医生的话,一字一句,像是在抽裴峥的筋。
他引以为傲的“保护”,竟然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以为把她留在身边就是爱,却没想到,这种极致的控制,早已让她患上了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