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裹着雪粒打在木屋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壁炉里的火渐渐弱下去,只剩一点暗红的光,映得屋内忽明忽暗。
孟清沅早早就回了房间,没有锁门,却也没有留一丝缝隙。
裴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裹着毯子,一夜未眠。
他不敢睡,怕一闭眼,再睁开时,她就不在了。手机屏幕亮着,依旧是那张两年前的微博截图,下面是他这几天疯狂做的攻略——哪里看极光概率最高,哪里的雪地最软,哪里的热可可最不甜。
他甚至偷偷问了医生,要不要带点镇静类的药物,被医生厉声呵斥,说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药物压制,是一点能抓得住的念想。
念想。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只觉得讽刺。
他曾拥有过她全部的念想,却亲手把那些念想碾成了灰。
第二日天阴沉沉的,云层厚得看不见一丝天光。当地人说,这样的天气,大概率等不到极光。
裴峥心里一紧,下意识去看孟清沅。
她却很平静,依旧裹着那件白色羽绒服,沿着湖边慢慢走。雪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她也不拍掉,任由冰凉的雪粒慢慢融化。
“看不到也没关系。”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我本来也没抱多大指望。”
裴峥心口像被冰锥扎了一下:“会有的,天气预报说今晚云层会散。”
“你看。”孟清沅忽然停下脚步,指向远处的森林,“那里全是树,都没有叶子,和医院窗外的那棵一样。”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整片针叶林都覆着白雪,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寂静得可怕。
“裴峥,你有没有想过,”她慢慢转过身,眼底依旧是空茫一片,“我其实早就死了,在你一次次把我锁起来、在你看着我崩溃却只觉得我不懂事、在我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现在站在这里,只是一副还会呼吸的空壳。”
裴峥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反驳。
是他亲手杀死了那个会为小鱼心疼、会熬夜写微博憧憬极光、会笑着说要冻成傻子的孟清沅。
傍晚时分,云层果真渐渐散开。
深蓝的天幕一点点露出来,星星像碎钻一样嵌在上面,冷得发亮。
孟清沅没有回屋,就站在木屋外的空地上,仰头望着天空。裴峥不敢靠近,只远远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条厚毛毯,随时准备冲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冷意顺着衣领往骨头里钻。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开口劝她进屋时,天幕边缘,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绿光。
孟清沅的眼睫,狠狠一颤。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宽,像一匹被风吹动的绿绸,从天际一端缓缓铺展开,流转、摇曳,时而掺进淡紫、浅粉,在漆黑的夜空里肆意流淌。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声消失,雪粒落地的声音消失,连心跳都像是停了一拍。
孟清沅就那样仰着头,一动不动。
绿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得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活物般的光泽,不是欢喜,不是惊艳,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裴峥一步步走近,脚步轻得像怕惊扰神迹。
“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