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裴峥的家属?可以探视了,五分钟。”
孟清沅站起身,腿麻得踉跄了一下。她扶着墙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裴峥躺在白色的被单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罩,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他的右腿被吊起来,裹着重重的石膏,像一具被拆解又笨拙重组的玩偶。
比她想象的更糟。
她站在床边,不敢碰他。那些管子,那些仪器,那些闪烁的数字,像某种神秘的仪式,她怕自己一个动作就会打破平衡。
“裴峥。”
没有回应。只有呼吸机规律的嘶嘶声。
“我来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陪我查,我来了。你想让我查什么?查你怎么把我逼疯的,还是查你怎么推开我的?”
她顿了顿,看着他被氧气罩覆盖的脸。那张脸曾经让她心动,让她心碎,让她恨不得撕碎。现在它苍白,肿胀,布满细小的擦伤,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你醒过来,”她说,“你醒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氧气罩的塑料边缘硌着她的下巴,冰凉。
“裴峥,我其实……想起来了,一点点。”
她的声音轻得快要融进仪器的嗡鸣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病房里冷得刺骨,她却觉得眼眶发烫,水汽在眼底打转,硬是被她逼了回去。
指尖悬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悬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他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连指节都僵硬得不像活人。
“我想起一点火光……”
她喉间发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有人在喊我,声音很慌。”
“我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真的。”
她微微收紧手指,握住他毫无反应的手,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的浮木。
“你总说让我别想起来了,但事与愿违。裴峥,你既然这么怕,那就醒来阻止我啊!把我那些记忆都塞回去!”
“裴峥,别躺着装死!”
“你欠我的,还没还!”
“醒过来。”
她贴着他的氧气罩,一字一顿,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倔强,“裴峥,你折磨我那么久,不可能用死就能还清!裴峥,你不能死!你不能就这么死……”
她说不下去了。护士在门口咳嗽,示意时间到了。
孟清沅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走廊的灯惨白刺眼,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长椅,坐下,将脸埋进掌心。
血腥味还在。裴峥的血,她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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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