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裴峥望向窗外,江面灯火已远,只剩漆黑一片,“苏家旧案当年经手的法医,找到没有?”
“找到了。”陈默声音压低,“人在邻省,隐姓埋名十年,林正雄的人也在找他,但被我们抢先了一步。可是他的嘴很紧,什么都不肯说。”
“不肯说,是因为筹码不够。”裴峥淡淡道,“告诉他,他女儿在国外读医学院的学费,我包了。他孙子的先天性心脏病手术,我找人做。他只要肯出庭作证,裴家保他三代衣食无忧。”
陈默点头:“我这就去办。”
*
另一边,车内一路静默无声。
孟清沅靠在车窗边,闭着眼,脑海里全是暗处那道沉默的身影。
她不是不心动,不是不感激,只是不敢心软。
档案盒在手心沉甸甸的,那是她活下去的执念,是苏家几口人的血海深仇。她只要回头多看裴峥一眼,所有坚硬的铠甲就会瞬间碎裂,所有复仇的决心都会轰然崩塌。
她不能。
绝对不能。
小夏小心翼翼开车,不敢打破这份压抑的安静,快到酒店时,才小声开口:“沅姐,裴总……其实一直都在护着您,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孟清沅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眼底依旧清冷无波:“我知道。”
“那您……”
“正因为知道,才更要远离。”孟清沅声音很轻,却字字决绝,“我这条路,血债累累,步步凶险,我不能拉着他陪葬,更不能让自己沉溺温柔。”
温柔是陷阱,心软是死局。
她是“沈念”,也是苏清沅,复仇是她唯一的宿命。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楼下,孟清沅攥紧怀里的档案盒,推门下车。踏入酒店大堂的那一刻,她眼底所有转瞬的柔软尽数敛去,只剩下冰冷决绝,锋芒毕露。
回到酒店套房,孟清沅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
她将守了一天的档案盒放在茶几上,思考着要将它藏在哪里才能最安全。
《余烬》才刚开拍,她现在离开的话,林正雄必然会怀疑。而随身携带的话,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就一定还会发生。
那,放在酒店房间呢?
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房间密闭遮光,四下寂静无声。
孟清沅眸光沉沉扫过套房每个角落,衣柜显眼、床头柜太常规、行李箱随时会被翻动,哪里都不安全。
酒店人来人往,保洁能进、外人能闯、林正雄的眼线无孔不入,把消防记录留在这儿,等于把把柄亲手送上门。
她指尖摩挲档案盒,心头发凉。
藏不住,带不稳,进退两难。
正踌躇着,身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不是陌生号码。
是一串她从未存过、却一眼就能认出的数字——裴峥的私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