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昏庸,百姓苦寒,今帝与上相愍世,请先帝退位。在场百姓,除跪皇权,更多的,是敬跪上相。
若他真如传闻所说,心系天下,为国为民,便理当承百姓所托。
兰猗的眼神渐渐坚定。
纵观京城,恐怕只有这一条路了。
她反手掏出包裹里的状纸,将它紧紧地攥在双手之中,护于怀中。
眼中不断地观察着车驾前开道的侍卫,她蹲着身子,趁侍卫前进,与车驾留有间隙之时,兰猗心一横,迅速越过前面跪着的人群。
侍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闪身阻拦,兰猗手中藏的那只蝶钗狠狠刺向侍卫手臂,侍卫下意识躲避间,兰猗已快步跳到御街中央,直直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状纸:“民女有冤,请上相大人替民女申冤!”
鼓声已停,锣捶来不及收回,落于盘面,震出刺耳的响声。
但,兰猗的申冤之声,比锣音更响,更亮。
她原本温柔的嗓音,如珠落玉盘,清脆且坚毅。
马夫拉紧缰绳,勒住马匹,垂头等待车厢中主人的指示。
兰猗心里也乱得很,这如何不是一场赌注,若是上相并非传言中有一颗怜世之心,怕是今日只落得个乱棍打死的结局。
上相始终不言语,紧张又沉默的气氛里,兰猗的心越跳越快。
侍卫见主人不做反应,上前架开拦路的兰猗。
兰猗挣扎着,再度高喊:“求上相大人为民女做主!”
一只白净纤细的手应声探出,摆手示意试图拖离兰猗的侍卫。
重获自由的兰猗跪地重重地叩头,状纸重新高举:“求上相替民女昭雪!”
那只手撩开帘幕,露出紫袍一角。
“你可想好了。”
如泉击山涧,如佩环锒铛之音顿起,由车内传出,带着掌权者的威严,语调却温和至极。
褚玠缓缓道:“依永安朝律,闹市惊驾,笞十,越级陈告,笞四十。”
兰猗直起身,再拜下去,额头叩上地面发出微弱的响声。
只听她铿锵有力道:“民女无悔。”
“当真不悔?”褚玠略有惊疑。
兰猗不假思索:“不悔,即便笞百之数,民女亦求上相受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之中。
御街很是安静,两边的百姓不敢多言,车厢内男子再无下文。
举状纸的双手有些发僵,比瓷更轻百倍的状纸,如今仿有千金之重。
约过半盏茶,车厢内才再传出动静,褚玠低笑两声,似含有无奈:“好烈女,既如此,行刑。”
侍卫领命,抽出系于腰间的长鞭。
兰猗将手中状纸交由另一侍卫,挺直腰背,抬头望向车驾。
车厢口帘幕微撩,紫袍暗纹在光下涌动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