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瞧去,兰猗隐约见半张脸在帘幕的缝隙里,半张脸在帘幕后,阴影交错,晦暗不明。
“谢上相大人。”
兰猗道谢,随话音一同落下的,是长鞭的痛楚。
一鞭下去,衣物遮蔽处,衣裳有裂,衣物无遮处,皮开肉绽。
鞭子抽打在她的背上,一阵又一阵火辣辣地疼痛袭来。
兰猗咬紧下唇,一声不吭忍受着鞭笞带来的痛苦,心里默数着数量。
随数目累加,疼痛沿着脊梁爬上兰猗的脑袋,她开始头疼,疼得她额间布满细密冷汗,眼前视野亦变得模糊起来。
待过半之数已毕,兰猗已是脸色苍白,眼前发黑,她身形晃然,即将坠地。
忽而想起仍在诏狱的容淇。
强撑起身子,一双手死死抠着御街地上铺的青砖石,指尖磨出血色。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见车驾檐角的铃铛微响。
是风吗?
她的身子越来越重,鞭刑还未结束,视野已成黑白交错,浮现花点,耳边更是嗡鸣不断。
背上的鲜血顺着身子的倾斜流到肩膀上,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滴落到地上。
兰猗有些虚乏地脱力,半炷香燃尽的时间,总算熬到最后一鞭,鞭起鞭落,尘埃落定。
她松了口气,伏在地面上,像一条脱了水的鱼,不断喘息着,纾解持续不断的疼痛。
一双眼则往马车看去,余光暼见一双乌色长靴,下了马车,缓步来到自己身边。
微凉的眸光停留在她身上很久,兰猗能感觉到,他应当是正瞧着自己背部纵横交错,鲜血淋漓的伤口。
“上相大人。”侍卫行礼,禀告鞭笞了结。
兰猗挣扎着爬起来,可浑身已懈了劲儿,她动了动唇,连说话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她只好努力的支起头来,迎光仰视褚玠。
视线模糊,只看得见一个人影。
他似乎正取来一件春披,扬手盖住了她身上令人心惊的伤痕。
在意识涣散之际,兰猗见他蹲下身,那双白净的手向她伸来,轻轻地抚开她那被汗水浸湿的鬓发。
以及他那声叹息。
兰猗陷入梦魇之中,左右寻不到脱离之法。
痛感尽失,四周光怪陆离。
她只觉自己化为一尾鱼,误打误撞冲进了渔夫的网中,无论如何努力,始终挣不开。
越是挣脱,那网收得越紧,她不住疼吟出声,网才稍松一些。
她穿过水面,望向渔夫,正撞见他也低头望着自己,目光沉沉,似在言语。
细细听来,兰猗讶然,他竟在唤“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