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父皇当年也遇到过这种事。萧执比他强十倍,可他没怕过。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怕?”
萧衍抬起头。
“因为他知道,他身后有人。”苏诚说,“有你皇祖母,有你母后,有周崇那些人,还有我。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就找人一起扛。你不是一个人。”
萧衍看着苏诚。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亮得灼人。他忽然想起母后说的话——“你是皇帝,你想动的时候才能动,不想动的时候,谁也别想逼你动。”
如今他懂了。想动的时候才能动。不是不敢动,是还没到动的时候。
“外公,”他说,“我知道了。”
苏诚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知道了就好。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韩珪告病的第五天,萧衍在朝会上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提韩珪的名字,只是下了一道旨意:将青云镇流民营编入地方团练,由顺天府统一管辖,兵器粮饷由朝廷拨付。同时,在顺天府下设“抚民司”,专门负责安置流民、组织生产、维持秩序。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反对,说流民不可信,不能给他们兵器;有人说抚民司是多余的,现有衙门就能管;还有人说得更直白,说这是“以姑息养乱民”。
萧衍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反对的声音,没有说话。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开口。
“诸位爱卿的话,朕都听见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可有谁能告诉朕,流民不安置,怎么办?让他们继续在城外饿着、被人煽动着闹事?还是派兵把他们赶走,让他们去别的地方继续饿、继续闹?”
没有人回答。
萧衍站起身,走下丹陛。
“朕登基的时候,跟你们说过,朕要做个好皇帝。好皇帝不是坐在这个位子上等人磕头的,是能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不受欺负的。”他顿了顿,“流民也是百姓。他们跑了几百里路,到京城来,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活命的。朕不能让他们活命,就不配坐这个位子。”
殿中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萧衍转过身,看着那些反对的大臣。
“抚民司的事,朕意已决。谁有更好的法子,可以上书,谁只会说不行,说不出怎么办,就不要开口。”
他走回御座,坐下。
“退朝。”
那天夜里,萧衍在乾清宫批折子,批到很晚。
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苏灼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还没睡?”她走进来,把汤放在案上。
萧衍揉了揉眼睛。“快了。母后怎么来了?”
苏灼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烛光下,儿子的脸比白天柔和了许多,可眉宇间那股倔强的劲头,和萧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