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会的事,我听说了。”
萧衍低下头。“儿臣是不是太急了?”
苏灼没有回答,只是把汤推到他面前。“先喝汤。”
萧衍端起碗,喝了一口。是莲子汤,甜丝丝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母后,”他放下碗,“韩珪那些人,儿臣早晚要收拾。”
苏灼看着他。“不急。你才登基多久?先把该做的事做了,把人心稳住了,把那些墙头草拉到你这头来。等你的位子坐稳了,想收拾谁,就是一句话的事。”
萧衍点点头。
苏灼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那动作很轻,很慢,像他小时候一样。
“衍儿,”她说,“你今日在朝会上说的那些话,母后听了,很高兴。”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
苏灼笑了笑。“你父皇知道,也会高兴的。”
萧衍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萧衍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案上的烛火还在跳,汤碗还冒着热气。他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又轻了一些。
北境的急报是在半夜送到的。
送信的斥候跑死了三匹马,从马上滚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抖,膝盖磕在乾清宫前的青石板上,磕出一片血印子,内侍把他架进去的时候,萧衍已经披衣起来了,坐在暖阁里,面前摊着一盏灯,灯芯刚剪过,火苗还晃着。
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嘶哑道:“陛下,北境急报,月氏残部联合草原三个部落,在黑水关以北二百里处集结,约有骑兵两万。周崇将军说,看他们的架势,不是小股骚扰,是要大举南侵。请朝廷速发援兵,拨付军费粮草,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否则什么,萧衍当然知道。
萧衍接过军报,就着灯光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浸糊了,可关键的数字还是能看清,两万骑兵,战马充足,粮草随军携带,前锋已推进到距黑水关一百五十里处。
周崇在最后写了几行字,写到:“臣已尽起关内守军,得八千余人,其中老兵不足三千。若敌军来攻,臣死守关城,可撑半月。半月之后,请陛下自决。”
自决。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萧衍心上。
他把军报放下,沉默了一会儿,问:“周将军还有别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