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灼摇摇头。“三天之后,他还是会反对。”
萧衍愣了一下。“那您还给他三天?”
苏灼看着殿门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一会儿。
“给他三天,不是让他想明白。”她说,“是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在想。想不明白,是他没本事;想明白了还反对,那就是他的事了。”
萧衍看着母亲,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可眼睛里的光,亮得很。
“母后,”他说,“您这招,比儿臣厉害。”
苏灼没有接话。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空旷的大殿。
太和殿还是那座太和殿,金砖还是那些金砖,龙椅还是那把龙椅。可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垄断了北境生意几十年的士族,那些靠着边贸吃饭的商号,那些在暗处数银子的人——他们今天都听见了。她算的那笔账,不是算给韩珪听的,是算给天下人听的。十倍。不开互市,十倍的钱填进北境那个无底洞。开了互市,不但不用填,还能从里头捞钱。
这笔账,谁算不明白?
可算明白了,有些人还是不会同意。不是因为他们不懂,是因为他们懂得太清楚了。他们的钱,就是从那个“不开互市”里来的。开了,钱就没了。
苏灼站在殿门口,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她没有去理。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想着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北境的边关,江南的宅院,还有那些藏在暗处、正在密谋的人。
三天。她给韩珪三天,也是给那些人三天。三天之后,是进是退,是收手还是撕破脸,就看他们自己了。
她转身,走下台阶。风很大,吹得她有些冷。可她没有加快脚步,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韩珪的三天期限到了,他没有递条陈上来。朝会那日,他告了病,说是昨夜受了风寒,起不了床。内侍去他府上探过,回来说韩相确实躺在床上,额上敷着帕子,脸色不太好。萧衍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让韩相好生养病,朝中的事先不必操心。
苏灼知道这不是病,是退。韩珪想不出既能挡住互市、又不让人说他阻挠国事的法子,索性躲了。躲了也好,他不说话,就没人带头反对,那些观望的人也就散了。
萧衍趁这个机会,下了一道旨意:在北境青云镇试点互市,为期一个月。之所以选青云镇,是因为那里离流民营近,有现成的人手;离黑水关也近,商路通畅,更重要的是,青云镇的里正周老汉是个老实人,不跟那些士族沾边。
旨意发出去的时候,苏灼正在听雪轩里收拾行李。她又要走了。这次不是去安抚流民,是去开市。
萧衍来送她,站在听雪轩的院子里,看着她把那件玄色披风系好。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风一吹,簌簌地响。
“母后,”他说,“儿臣是不是太急了?试点一个月,万一不成……”
“不成就不成。”苏灼打断他,“试了不成,是法子不好;不试,是你的胆子不好。法子不好可以换,胆子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萧衍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母亲说的对,可他还是担心。担心商人不肯来,担心草原人不肯来,担心一个月后税收寥寥,韩珪那帮人会怎么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