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互市,一年军费三百万两。开互市,一年税收三十万两。里外里,差了多少?十倍。十倍的钱,够养多少边军?够修多少河堤?够免多少年的赋税?诸位大人都是管钱粮的,这笔账,不用臣妾教你们算吧?”
殿中终于有了声音。不是议论,是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的是张简,他站在队列里,花白的胡子微微颤着,眼睛却亮得很。
苏灼把那张纸叠好,收回袖中。她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韩珪身上。
韩珪还是没有抬头,还是那副微微低着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可苏灼注意到,他搭在笏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哀家说完了。”她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殿中安静了很久。
萧衍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沉默的大臣。他没有立刻说话,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互市的事,今日先议到这里。诸位爱卿若有不同的意见,可以上折子。若没有——”
“陛下。”韩珪终于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他站在那里,微微躬着身,姿态还是那么恭谨,可苏灼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臣以为,互市一事,确实有利有弊。太上皇后娘娘算的账,臣听明白了。只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只是此事牵涉甚广,非一日可决。臣请陛下给臣几日,臣回去再仔细想想,拟个条陈上来。”
萧衍看着他,看了很久。韩珪没有抬头,就那么躬着身,等着。
“好。”萧衍说,“韩相回去好好想想。三日够不够?”
韩珪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够。三日够了。”
“那就三日。”萧衍站起身,“散朝。”
群臣跪倒,山呼万岁。苏灼坐在那里,看着韩珪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腰疼犯了。他扶着笏板,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看萧衍,看的是苏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无意的。可苏灼看见了。那一眼里有疲惫,有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恨,也不是怒,倒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萧衍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母后,”他低声说,“您今天说的话,够韩珪想三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