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毕越的车在村口那条坑洼的土路上碾出两道浅痕,最终停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外。
一路上他开得不快,车窗半敞,乡间的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灌进来,跟他身上那件熨帖的深色衬衫格格不入。
他想了一路,找到她之后要说什么?是骂她一声“苏羞婳你长本事了”,还是干脆把人拽上车直接带回去?
可等真的到了,那些盘算好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整排LED串灯,细电线绕着竹竿棚架缠了一圈又一圈,一到夜里便能亮成片小星河。此刻虽未点亮,却也透着股热闹劲儿。棚下摆着烧烤架,铁网被炭火熏得微黑,烟火气慢悠悠地往上飘。
他的目光一落,便定在了烧烤架旁。
苏羞婳正弯腰翻着烤串,额角沁出细汗,裙摆被晚风轻轻掀动。她看起来自在得很,好像完全没把港城那些事放在心上。
不知是蚊虫叮了,她忽然轻轻抬了下腿,眉头微蹙。旁边立刻凑过来一个年轻男生,看着二十出头,大学生模样,手里捏着把小巧的蒲扇,小心翼翼地对着她腿边轻轻扇动,又怕风大燎到她,动作放得极轻。
沈毕越心口一沉,那点刚找到人的踏实瞬间被酸意淹了个透彻,连呼吸都带了闷火。他在找她找得心急如焚,她倒好,在这小村子里有人献殷勤,还有人给扇扇子。
他面无表情地将衬衫袖子一卷,利落挽至小臂。
“咚——”
院门口挂着的小喇叭不知被他碰了一下,突兀响了一声。
正踩着凳子挂灯的罗依依手一顿,扭头一瞥,瞳孔微张,在心里直接爆了句粗:“我操,沈毕越?”
这哪是找人,分明是闻着味儿直接堵上门了。
苏羞婳手里的夹子顿了顿,头随意往旁边一撇。
诧异是有,却也不算意外。
只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追到鸽子窝村来。她甚至短暂地走了一下神,这人到底是开了多久的车?从港城过来少说也要三个小时,他该不会是连夜赶来的吧。
沈毕越本就人高马大,一脚踏进院子,原本宽敞的空地莫名逼仄了几分,气场压得周围空气都沉了些。
旁边那两个帮忙的男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烧烤架上的炭火都好像被他的气势压得暗了一暗。
他没跟谁客套,径直走到烧烤架前,往那把竹编椅上一坐,姿态随意,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挺能耐啊。”
他抬眼看向苏羞婳,嘴角没什么笑意,“到处跑。”
苏羞婳翻着串,淡淡道:“这是我外婆家。”
“嗯,然后呢?”沈毕越目光扫过旁边那个还在扇扇子的年轻男生,酸溜溜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字字带刺,“跑这儿来,继续招蜂引蝶?”
话音落下,他视线牢牢锁在那大学生身上,眼神明晃晃写着,哪儿来的人,离她远点。
那男生被他看得手一抖,蒲扇差点掉进炭火里。
苏羞婳翻烤串的动作一顿。
她心里一清二楚,这人的占有欲又上来了,摆明了在闹别扭。
她不想沈毕越在这儿为难那男孩,毕竟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人家林书就是好心帮忙,被她男人这么一瞪,多冤枉。
“他是隔壁林阿姨家的外甥。”她语气放稳,先把话说开,“烤架、食材都是他们家的,这房子平时也多亏他们帮忙打扫。”
沈毕越不语。
“沈毕越,你别闹。”
男人不理她,就一寸寸盯着她,眼神沉得发紧。
苏羞婳被他看得无奈:“你还想问什么?”
“我肚子饿了。”他理直气壮。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