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年纪大了,不能告诉她,小瑾还太小她什么都不懂。我……其实有时候会想,要是晚一点发现就好了。”
“爸,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落在墓碑上的“沈青岚之父”,“说实话,我不知道怎么去负担那孩子的痛苦。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能成为一个好的母亲吗?
爸,对于他的人生,我害怕做决定,害怕承担后果,更害怕现在去面对他。”
她闭了闭眼,声音极轻:“我太失败了,居然……会害怕自己孩子。”
她缓了一会儿,伸手扶着墓碑站起,就像幼时扶着父亲的手站起一般。
阳光已透过松枝斜斜照下来,墓前的纸灰还在冒烟,轻飘飘地打着旋儿上升,又很快被风带走了。
她低头擦了擦手指上的灰,抿了口气,把一整个情绪都咽回了喉咙里。
“爸,我走了。”
泥土被踩得有些松软,她自觉地侧着脚避开水洼,沿着山道缓缓而下。
晨雾已经褪去一半,阳光从山谷那头洒下来,把林间的尘埃照得清晰明朗。
远远地,她望见那三个身影等在转弯处。文行幸蹲在路边抽烟,烟头一亮一灭,沈明瑾坐在一旁摆弄一根树枝说着什么,姜润瑜站在他们之间,手插兜里。
阳光照在儿子的肩膀上,他身形偏瘦,头微低,大概是在认真听沈明瑾说些什么。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楼道口,等她下班回家——夏天的黄昏,他穿着老头背心,踩着拖鞋,一边喊“妈妈”,一边踮着脚把手里的西瓜举过头顶。
那时候的他多活泼,跑起来像一只小鹿,嗓子尖尖亮亮的。
现在却总是沉默。
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文行幸抬头看见她了,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她挥挥手:“青岚小姨,你很慢诶。”
姜润瑜也回头看她,脚下往前走了两步。
沈明瑾站起来,扑过来喊:“对呀妈妈你走得好慢哦!”
沈青岚被扑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摸摸女儿的头。
“下山路滑,当然慢。”
她看了文行幸一眼,“等会你别走,吃了午饭再回去。”
“得令。”文行幸行了个夸张的礼,逗得沈明瑾咯咯笑。
继续下山,成年人照旧走在后头,兄妹俩在前方开路。
文行幸继续抽他的烟,“我其实到现在也觉得不那么真实,对于小瑜的病。”
沈青岚也问他要了根点上,“我也是。”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草叶,又抬头看她,看她总是情绪稳定,似乎从未因此迷茫落泪:“你不难受吗?”
“难受又能怎么办?”
“青岚,你变了很多。”
“是你太久没见我了。”
“是你这个人心太冷。”文行幸把烟头捻灭,追上了姜润瑜和他聊天,很快姜润瑜就笑了起来。
沈青岚想,文行幸身上似乎有种魔力,能很快和村里的老人打成一片,现在姜润瑜竟然被他逗的忍不住笑。
山风吹过沈青岚的肩膀,轻轻扬起沈青岚额前的碎发,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