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岚沉默了两秒,低声道:“别说了,妈身体不好,受不了这事。”
“……我昨晚和小姜聊了点,我和他讲了挺多的,但他也没什么反应,我操!”文行幸脚下一滑惊呼,稳住后又叹气,“年轻人啊,感觉他没怎么听进去,很有自己想法。”
“他一直是这样,什么也不说。”
“和你一个性子?真犟啊,小姨。”
沈青岚听到他的称呼不怎么高兴,手肘了他下:“不准叫我姨,叫我姐。”
文行幸轻轻笑了一声,捡了根干净的草叼在嘴里:“那辈分不就乱了,我喊你姐,姜润瑜喊我哥,有意思。”
前头传来沈明瑾的声音:“妈妈!快点啊!。”
沈青岚应了声,剜了文行幸一眼:“一码归一码。”
墓地在山腰中,没有人清理杂草树木,有些杂乱。
众人烧纸、摆供,文行幸点了火烧纸钱,火光映在他额头上,一闪一闪。
姜润瑜又放了几叠黄纸在火中,随后静静跪下,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
【外公,祝我高考顺利。】
风从山林深处吹过来,纸灰从指缝间飘起,没入那片稀薄的晨雾中,鸟鸣声断断续续,仿佛也在为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注解。
年幼的姜润瑜第一次跟外婆上山扫墓,他跪在墓前,火盆里的火像今日一样直往他的脸上扑,他害怕的不敢跪下磕头,生怕被火烫到。
外婆蹲下身,说:“阿润你知道吗,这火是祖宗们受到我们祭拜时化作的身影,所以才想千方百计地往我们身上扑,这时你在心里拜,祖宗就能听得见的。”
那一年,他们上下山的路也滑,外婆一手牵着他,一手提着篮子,回家后还一起吃了豆豉蒸肉,外婆夹菜给他说:“阿润,长大了也要常来,外公会在天上保佑你,保佑你健康。”
沈青岚拍了拍他肩膀,姜润瑜才从回忆中脱离,他站起,换沈青岚双膝跪地。
“姨,”文行幸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我先带小姜和明瑾下去了,你慢慢来。”
“知道了。”她声音低低的,没抬头。
文行幸招呼兄妹俩:“走吧,小瑾别乱跑,拉着你哥走慢点。”
山路蜿蜒而窄,野草蔓延到路中央。
沈明瑾回头张望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妈妈怎么还不下来啊?”
文行幸低头揉了揉她的发顶,说:“因为妈妈想和爸爸说点秘密,就像你和妈妈一样。”
“妈妈也会有秘密吗?”沈明瑾侧着头。
“当然,每个人都会有。”
“那外公听得见吗?”
“会的。”文行幸拍了拍她的发顶,“山风会帮她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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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岚抚摸着墓碑,掌心一层凉意。
风不急不缓地吹,身后的山林随之晃动。
她低声开口:“爸,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觉得自己已经想得够清楚了,可真到了眼前,我又犹豫了。”
她并不想哭,眉眼还是那副一贯的冷静模样,只是声音落下来,又难免哽咽。
“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爱多想的人。但现在……”
“……我很害怕。”
她指尖摩挲着碑角,仿佛在等一句回应,却只有风声穿过树梢,飘远。